第三十五回 李太后怒颜询政务 司礼监倾轧起风云[第5页/共7页]
“如何呢?”李太后放下筷子问。
“你方才说,建议将戚继光调离蓟镇,是兵科给事中顾允的主张?”
冯保的这席话,在胸中蓄之既久,一旦出口,则如银瓶泻水。朱翊钧此前向来没有听到冯保如此长篇大论群情国事,不由得对他的畏敬又增加了几分,就在他母子二人还来不及反应时,只见周佑把头探出去看了一下,李太后问他:
“这么说,是你授意顾允上的这道本子?”
“太祖天子爷立有法典,太……”朱翊钧本想说“寺人不得干政”,但一见母后眼睛瞪得铜铃儿似的,底下的话便缩了归去,改口说道,“寺人只能替天子管家,治国还得依托外廷的文武大臣。”
“的确胡说八道!”冯保没想到这件事竟然漏风,张四维借此到皇上面前告状,顿时恼羞成怒说,“这张四维身为阁揆,竟编造出这等谎话蒙骗皇上,究竟是何用心?皇上若信赖这无耻浮名,老奴只得辞职。”说罢,竟自悲伤落泪。
李太后立马儿明白了冯保说话的企图,并由此想到那一包缅铃,考虑了一下,说道:
“主子遵旨,”冯保咀嚼着李太后的话,笑道,“启禀太后,这事儿也难怪御膳房。”
冯保插话说:“启禀太后,皇上的口味风俗,御膳房的那帮主子没有一个不晓得。”
听冯保这么一说,李太后蓦地记起打噎是儿子小时候常犯的弊端,只要一吃惊吓,就一抽一抽地打嗝,半日都不得停止。厥后,还是冯保寻了个偏方,说是用猫儿产崽留下的胎衣,晒得收水后再用瓦片烤干研成粉末,一打噎就用它兑蜂蜜泡水喝,百治百灵。朱翊钧长大后,再没犯过这弊端,没想到现在一急又回到儿时。李太后活力归活力,此时又从速起家,帮儿子悄悄地捶着后背。这当儿周佑已是如飞跑来,等待在门口的冯保赶紧接过胎衣粉亲身冲泡调温给朱翊钧服下。一半是药效一半是心机感化,不一会儿,朱翊钧就止住了打噎。李太后这才长叹一口气,又坐回到绣榻上。
朱翊钧认识到母后是在绕弯儿套他,赶紧矢口否定:
“母后,朕对大伴的话,向来都是用心来听。方才的话,儿的确有如灌醍醐之感。不过,大伴今儿个当您的面,才说张四维的不是,此前,向来没听他扬声儿。”
“是的。”
“冯公公办理有方,咱看这席面儿,倒还像不止二十两银子。”李太后挑了一小碗面条拌了一匙炸酱渐渐咽着,俄然间记起了甚么,又问,“恭妃娘娘那边,每顿多少炊事银子?”
“太后,用了午膳,您也该回慈宁宫打个眯糊了。看您走之前,另有甚么话要对皇上说。”
“既不是你的授意,你如何能说是替你外公出气呢?”李太后自发得找到了马脚,叮了一句,又道,“传闻这个顾允,是张四维的弟子。”
“是。”
朱翊钧本想支走母后,却被冯保使了绊子,内心狠狠地骂了一句“老狐狸”,明里却笑着答复母亲:
“这里没你的事儿,出去吧。”
李太后一口一个张先生,朱翊钧听了内心很不舒畅,撅着嘴咕哝道:
“张四维。”
“畴昔做过的事,凡是不得当的,能挽救的尽量挽救,不能挽救,也要接收经验。此后,赶上大事定夺,吃不准的,还是问问冯公公,他毕竟在先帝大行前,与张居正划一受顾命,对你始终没有贰心,你记着了?”
“老奴坐在这儿分歧适,请太后与皇上容老奴辞职。”
不等朱翊钧开口,冯保抢着答复:“南京来的梨园子,琴箫笛鼓一应儿配齐了,教坊司的乐队就用不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