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 遗嘱念完后,黑雨倾盆而下[第4页/共7页]
"是我毁了他!"这些天来,曾国藩不止一次地在内心如许怒斥本身,谩骂本身。他感觉本身身后将无颜见父母,见叔父,更无颜见温甫。曾国藩很觉奇特,十三年前的他如何会如此残暴绝情,会如此将名誉奇迹看得重于统统。实在,只须一纸奏章,将温甫未死幸运逃出的究竟禀明就行了,"满门忠义"的匾取下来又有何妨呢?本身也不是用心欺君的呀!再说,温甫活着返来,莫非就不是忠义吗?当时如果冒着被皇上责备的风险,将温甫留下,他何至于活生生地有家不能归,有妻儿不能团聚,青灯黄卷守古观,客死他乡成野鬼!说不定他也会封侯封伯,插花翎,披黄马褂,荣光荣耀,风风景光。不能再对不起胞弟了!他把九弟唤到病榻边,沉痛地说:"过些日子你到庐山去,把温甫的遗骸挖出来,在黄叶观火化,把骨灰妥当装好。我死以后,你把温甫的骨灰盒放在我的头边,我要和他永久相伴摆布。" 曾国荃含泪点了点头。
曾国藩如许想过后,内心安然多了,令他难受的,倒是六弟的形象这些日子来常常呈现在他的脑中,挥之不去,驱之不散。特别是那天深夜,贞干把温甫从破窑里带到他的面前,当他冷冷地看着温甫,要温甫到庐山去隐居,一辈子不要出来时,温甫那惊骇的面庞,那绝望的目光,深深地锋利地刺痛了他的心,扰乱了他的神智。
"好几天没有到竹林去了,想看看,你给我件披风吧!"曾纪泽找了件旧披风披在父亲的肩上,搀扶着他踱出签押房,向西花圃走去。冷风吹在脸上,曾国藩不感觉冷,反倒感到一丝潮湿。"毕竟是春季的风,到底和夏季不一样。"贰内心想。
是年正月二十三日,文正公对客,偶患脚筋上缩,移时而复。入阁房时,浯仲姊曰:"吾适觉得大限将至,不自意又能复常也。"至二十六日出门拜客,忽欲语而不能,似将动风抽掣者,稍服药旋即愈矣。众以告假少憩为劝。公曰:"告假后宁另有销假时耶?"又询欧阳太夫人以竹亭公逝时病状。盖竹亭公亦以仲春初四日去世也。语竟,公曰:"吾他日当俄但是逝,不至如此也。"至仲春初四日,饭后在阁房略坐,余姊妹剖橙以进,公少尝之。旋至署西花圃中漫步。花圃甚大,而满园已走遍,尚欲登楼,以工程未毕而止。漫步久之,忽足屡前蹴。惠敏(引者注:惠敏系曾纪泽身后的谥号)在旁请曰:"纳履未安耶?"公曰:"吾觉足麻也。"惠敏亟与从行之戈什哈扶掖,渐不能行,即已抽搐,因呼椅至,掖座椅中,舁以入花厅,家人环集,不复能语,端坐三刻遂薨。二姊于病亟时祷天割臂,亦无救矣。时仲春初四日戌时也。
二曰主敬则身强。内而专静纯一,外而整齐严厉,敬之工夫也;出门如见大宾,使民如承大祭,敬之气象也;修己以安百姓,笃恭而天下平,敬之效验也。聪明睿智,皆由此出。庄敬日强,安肆日偷。若人无众寡,事无大小,一一恭敬,不敢懈慢,则身材之健旺,又何疑乎?
桌上堆放着一大叠公文,正中摆着几份等待访问的名刺。他把名刺拿过来,一一看了看。这些名刺中有路过江宁的朝廷钦差,有奉调分开两江的初级官员,有专来江宁禀告公事的下级僚属,也有纯来见见面聊谈天的旧雨新知。因为精力不佳,那些纯粹的宦海应酬、毫无目标的闲谈,他一概婉谢,谈闲事的也只得向后推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