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将军一饭必酬 陈大郎三人重会[第3页/共7页]
尽道丰年瑞,丰年瑞如何?
不则一日。早到京口,趁着东风过江。到了黄天荡内,俄然起一阵怪风,满江白浪掀天,不知把船打到一个甚么去处。天已昏黑了,船上人昂首一望,只见四下里多是芦苇,前后并无第二只客船。王生和那同船一班的人正在镇静,俄然芦苇里一声锣响,划出三四只划子来。每船上各有七八小我一拥的跳过船来。王生等喘做一块。叩首告饶。那伙人也不来和你说话,也不来害你性命,只把船中统统金银货色,尽数卷掳过船。叫声“聒噪”,双桨齐发,飞也似划将去了。满船人惊得魂飞魄散,目睁口呆。王生不觉的大哭起来,道:“我直如此命薄!”就与同业的筹议道:“现在川资行李俱无,到南京何干?不如各自回家。再作计算。”卿卿哝哝了一会,天气垂垂了然。当时已自风平浪静,拨转船头望镇江进发。到了镇江,王生登陆,往一个亲眷人家借得几钱银子做盘费,到了家中。
试观当日及时雨,千古传播义气高。
陈大郎情知不关他事,只得放了手,忍气吞声跑回曾家。就在崇明县进了状词;又到姑苏府进了状词,批发本县捕衙缉访。又各处粉墙上贴了招子,许出赏银二十两。又寻着原载去的船家,也拉他到巡捕处,讨了个保,押出挨查。仍旧到崇明与曾氏共住二十余日,并无动静。不觉的残冬将尽,新岁又来,两人只得回到家中。欧公已知上项事了,三人哭做一堆,自不必说。别人家多欢欢乐喜过年,独占他家烦烦恼恼。
王生行了两日。又到扬子江中。这天一帆顺风,端的两岸万山如走马,直抵龙江关隘。然后天晚,登陆不及了,办理湾船。他每是惊弹的鸟,傍着一只巡哨号船边拴好了船。自道万分无事,放心歇宿。到得半夜,只听一声锣响,火把齐明,睡梦里惊醒。急睁眼时,又是一伙能人,跳将过来,照前搬个磬尽。看本身船时,不在原泊处所,已移在大江阔处来了。火中细心看他们抢掳,认得就是前两番之人。王生硬着胆,扯住前日还他包裹这个长大的强盗,跪下道:“大王!小人只求一死!”大霸道:“我等誓不伤人道命,你去罢了,如何反来歪缠?”王生哭道:“大王不知,小人幼无父母,全幸亏婶娘重托,出来为商。刚出来得三次,恰是宿世欠下大王的,三次都撞着大王夺了去,叫我何脸孔见婶娘?也那边得很多银子还他?就是大王不杀我时,也要跳在江中死了,决难归去再见恩婶之面了。”说得悲伤,大哭不住。那大王是个有义气的,感觉不幸。他便道:“我也不杀你,银子也还你不成,我有事理。我昨晚劫得一只客船,不想都是打捆的苎麻,且是很多,我要他没用,我取了你银子,把这些与你做本钱去,也勾相称了。”王生出于望外,称谢不尽。那伙人便把苎麻乱抛过船来,王生与船家仓猝并叠,不及细看,约莫有二三百捆之数。强盗抛完了苎麻,已自胡哨一声,转船去了。船家认着江中小港门,还是把船移进宿了。侯天大明。王生道:“这也是有民气的强盗,料道这些苎麻也有差未几令媛了。他也是劫了去不好发脱,故此与我。我现在就是如许发行去卖,有人认出,反为不美,不如且载回家,打过了捆,改了款式,再去别处货卖么!”仍旧把船开江,下水船快,未几时,到了京口闸,一起到家。
话说世人最怕的是个“强盗”二字,做个骂人恶语。不知这也只见得一边。若论起来,天下那一处没有强盗?假定有一等仕进的,误国欺君,侵剥百姓,固然官高禄厚,莫非不是悍贼?有一等做公子的,倚霏父兄权势,张牙舞爪,诈害乡民,受投献,窝赃私,无所不为,百姓不敢声冤,官司不敢查问,莫非不是悍贼?有一等做举人秀才的,呼朋引类,把持官府,起灭词讼,每有将良善人家拆得烟飞分离的,莫非不是悍贼?只论衣冠中,尚且如此,何况做经纪客商、做公门人役?三百六十行中人尽有狼心狗行,狠似强盗之人在内,自不必说。以是当时李涉博士遇着强盗,有诗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