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多处白丁横带 运退时刺史当艄[第4页/共8页]
富不必骄,贫不必怨。
寺僧瞥见他无了根蒂,垂垂怠幔,不肯相留。要回故里,已此无家可归。没何如就寄住在永州一个船埠经纪人的家里,原是他父亲在时走客认得的。倒是囊橐中俱无,止有州牧所助的川资,日吃日减,用不得几时,看看没有了。那些做经纪的人,有甚交谊?日逐有些怨咨起来,未免茶迟饭晏,著长碗短。七郎感觉了,发话道:“我也是一郡之主,当是一起诸侯。今虽丁忧,厥后另有日子,如何恁般轻浮?”店东人道:“说不得一郡两郡,天子失了势,也要忍些饥饿,吃些粗粝,何况于你是未任的官?就是官了,我每又不是甚么横州百姓,如何该扶养你?我们的人家不做不活,须是吃安闲食不起的。”七郎被他说了几句,无言可答,眼泪汪汪,只得含着羞耐了。
曾有一个笑话,道是一个老翁,有三子,临死时分付道:“你们倘有所愿,实对我说。我身后求之上帝。”一子道:“我愿官高一品。”一子道:“我愿田连万顷。”未一子道:“我无所愿,愿换大眼睛一对。”老翁大骇道:“要此何干?”其子道:“等我撑开了大眼,看他们富的富,贵的贵。”此虽是一个笑话,正合着前人云:常将冷眼观螃蟹,看你横行得几时?固然如此,然那等熏天赫地富朱紫,除非是遇了朝廷诛戮,或是生下子孙不肖,方是式微散场,再没有一个身子上,先前做了朱紫,今后流为轻贱,现世现报,做人笑柄的。看官,现在且听小子先说一个好笑的,做个“入话”。
七郎虽是风骚欢愉,终久是当家立计好利的人,开初见还的利钱都在里头,以是放松了些手。过了三数年,觉道用很多了,捉捉背工看,已用过了一半有多了。内心蓦地想着家里头,要回家,来与张多保筹议。张多保道:“此时恰是濮人王仙芝反叛,劫夺郡县,门路堵塞。你带了偌多银两,待往那边去?恐到不得家里,不如且在此盘桓几时,等路上安静好走,再去未迟。”七郎只得又住了儿日。偶尔一个闲汉叫做包走空包大,提及朝廷用兵告急,贫乏赋税,纳了些银子,就有官做;官职大小,只看银子多少。说得郭七郎动了火,问道:“假定纳他数百万钱,可得何官?”包大道:“现在朝廷昏浊,正端庄经纳钱,就是得官,也只稀有,不能勾非常大的。若把这数百万钱拿去,暗里买瞩了主爵的官人,好歹也有个刺史做。”七郎吃一惊道:“刺史也是钱买得的?”包大道:“现在的天下,有甚么端庄?有了钱,百事可做,岂不闻崔烈五百万买了个司徒么?现在空名大将军告身,只换得一醉;刺史也不难的。只要通得枢纽,我包你做得来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