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克让竟达空函 刘元普双生贵子[第2页/共6页]
全婚昔日称裴相,助殡千秋慕范君。
堪怜弘敬年垂迈,不孝有三无后大。七十人称自古稀,残生不久留尘界。目前佳耦拜坟茔,他年谁向坟茔拜?膝下冷落未足悲,畴前血食何容文?天高听远实难凭,一脉宗亲须悯爱。诉罢中间泪欲枯,先灵英爽知安在?
却说汴京有个举子李逊,字克让,年三十六岁。亲妻张氏,生子李彦青,小字春郎,年方十六。本是西粤人氏,只为与京师悠远,非常孤贫,不便赴试。数年前挈妻携子流寓京师。却喜中了新科进士,除授钱塘县尹,择个谷旦,一同到了仕所。李克让瞥见湖山佳胜。宛然神瑶池地,不觉心中爽然。谁想贫儒命薄,到任未及一月,犯了个不起之症。恰是浓霜偏打无根草,祸来只奔福轻人。那张氏与春郎请医调节。各式无效,看对待死。
时遇腐败节届,刘元普分付王文用整备了捐躯酒醴,往坟茔祭扫。与夫人各乘小轿,主子在后相随。不逾时,到了坟上,浇奠已毕,元普拜伏坟前,口中说着几句道:
试看那拆人佳耦的,受祸不浅,便晓得那完人佳耦的,获福非轻。现在牵说前代一个公卿,把几个他州外族之人,认做嫡亲骨肉。拉拢了才子才子,保全了孤儿孀妇,又安葬了朽骨枯骸。如此阴德,又不止是完人佳耦了。所今厥后受天之报。非同小可。
且说南直长洲有一村农,姓孙,年五十岁,娶下一个后生继妻。前妻留下个儿子,一房媳妇,且是孝敬。但是爹娘的说话,非论好歹真假,多应在骨里的信从。那老儿和儿子,每日只是锄田耙地,出去养家度日。婆媳两个在家绩麻拈苎,自做心机。却有一件奇特:元来那婆子虽数上了三十多个年初,非常的不长进,又道是“妇人家入土方休”,见那老子是个养家经纪之人,不恁地理睬这些活动,以是闲常也与人做了些不聪明的成分,几番几次,漏在媳妇眼里。那媳妇自是个诚恳勤谨的,只以孝情为上,谨慎奉事翁姑。那边有甚心去捉他马脚?谁晓得偶然人对着故意人,那婆子自做了这些话把,被媳妇常常冲着,虚芥蒂了。自没意义却恐怕有甚风声吹在老子和儿子耳朵里,倒置在老子面前搬斗。又道是“枕边告状,一说便准。那老子信了婆子的言语,带水带浆的热诚毁骂了儿子几次。那儿子是个孝心的人,听了这些话头。没个来源,直摆布得伉俪两口整天合嘴合舌,甚不相安。
这里自将休书付与妇人。那妇人不幸勤勤谨谨,做了三四年媳妇,没缘没故的休了他,咽着这一口怨气,扯住了丈夫,哭了又哭,号天拍她的不肯罢休。口里说道:“我委实未曾有甚歹心负了你,你听着一面之词,仳离了我。我生前无辩白处,做鬼也要明白此事!当代不能和你相见了,便死也不健忘你。”这几句话,说得旁人俱各掩泪。他丈夫也感觉悲伤,忍不住哭起来。却只要那婆子看着,恐怕儿子有甚变卦,流水和老儿两个拆开了手,推出门外。那妇人只得含泪去了,不题。
工夫荏苒,又是六月夏天。一日,裴安卿与兰孙吃过午餐,暴暑难当。安卿命汲井水解热,顷刻井水将到。安卿吃了两盅,随后叫女儿吃。兰孙饮了数口,说道:“爹爹,恁样淡水,亏爹爹怎生吃下诺多!”安卿道:“休说这般折福的话!你我有得这水吃时,也便是神仙了,岂可嫌淡!”兰孙道:“爹爹,如何便见得折福?如许时候,多少天孙公公子雪藕调冰,浮瓜沉李,也不为过。爹爹身为郡侯,饮此一杯淡水,还道受用,也太迂阔了!”安卿道:“我儿不谙事件,听我道来。假定那天孙公子,倚傍着祖宗的势耀,顶戴着先人积累下的财帛,不知稼穑,又无甚奇迹,只图欢愉,落得受用。却不知乐极悲生,也终有马死黄金尽的时节;纵不然,也是他生来有这些福分。你爹爹贫寒出身,又叨朝廷民社之责,须不能勾比他。另有那一等人,假定当此天道,为将边庭,身披重铠,手执戈矛,日夜不能安眠,又且死生朝不保暮。更有那荷插农夫,经商工役,辛苦陇陌,驰驱泥涂,雨汗通流,还禁不住那当空日晒。你爹爹比他不已是神仙了?又有那下一等人,一时过误,问成罪案,困在囹固,受尽鞭榛,还要时手镣足,这般时节,拘于那不见天日之处,休说冷水,便是泥汁也不能勾。求生不得生,求死不得死,父娘皮肉,痛痒普通,莫非偏他们受得苦起?你爹爹比他岂不是神仙?今司狱司中见有一二百名罪人,吾意欲散禁他每在狱,日给冷水一次,待交秋再作理睬。”兰孙道:“爹爹未可冒昧。狱中罪人,皆不良之辈,若轻松了他,倘有不测,受累不浅。”安卿道:“我以美意待人,人岂负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