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十 贾廉访赝行府牒 商功父阴摄江巡[第3页/共7页]
周亲忍去骗孤孀,到此知己已尽亡。
陈放心中好不感激巢大郎,安知他却暗里通同处所,已自出首武进县了。武进县知县是个贪夫,当时正有个乡亲在这里打抽丰,未得打发,见这张首状,是关着性命,且晓得陈定名字是个大族,要在他身上设处些,打发乡亲起家。立时谁状,金牌来拿陈定到官。不由分辩,监在狱中。陈定急了,忙叫巢大郎到监门口与他计算,叫他快寻分上。巢大郎正中霸术,说着:“分上固要,原首人等也要洒派些,免得他每做仇家,才好脱然无累。”陈定道:“但凭娘舅主张,要多少时,我写去与小妾,教他照数付与娘舅。”巢大郎道:“这个定不得数,我去用看,替姊夫免得一分是一分。”陈定道:“只要快些完得事,就多着些也罢了。”巢大郎别去,就去寻着了这个乡里,与他说倒了银子,要保全陈定无事。陈定面前说了一百两,取到了手,实与得乡里四十两。乡里是要紧归去之人,挑得篮里便是菜,一个信送将出来,顿时把陈定放了出来。巢大郎又替他说合处所邻里,约费了百来两银子,尽皆无说。少不得巢大郎又打些虚账,又与世人暗里平分,替他做了好些买卖,当官归结了。
一日,商功父害了伤寒症侯,身子热极。忽觉此身飘浮,直出帐顶,又升屋角,垂垂下来,恣行郊野。茫茫恰象海畔普通,并无一个朋友。正散荡间,忽见一个公吏打扮的走来,相见已毕,问了姓名。公吏道:“郎君数未该到此。今有一件公事,郎君会当来看看,请到府中逛逛。”商功父不知甚么处所,跟着这公吏便走,走到一个官府门前,见一个犯人,头戴黑帽,颈荷铁枷,在西边两扇门外。细心看这门,是个狱门。但见:阴风惨惨,杀气霏霏。只闻鬼哭神号,不见天清日朗。狰狞隶卒挨肩立,蓬垢囚徒侧目窥。凭教铁汉销魂,任是狂夫失容。商功父定睛看时,只见这犯人处,摆布各有一小我,固执大扇相对而立,把大扇一挥,这枷的犯人叫一声“啊呵!”顿时血肉腐败,淋漓满地,连犯人也不见,止剩得一个空枷。少歇斯须,仍然如旧。功父看得浑身颤抖,呆呆立着。阿谁犯人俄然张目大喊道:“商六十五哥,认得我否?”功父匆急间,未曾细认,一时未得承诺。犯人道:“我乃贾廉访也,生前做得负苦衷颇多,今要一一结证。诸事还一时了不来,得你到此,且与我告终一件。我昔年取你家财,阳间间了偿已差未几了,阳间未曾结绝得。多一件多受一样苦,本日烦劳你写一供状,认是还足,我先脱此电扇之苦。”说罢,两人又是一扇,仍如开初狼籍一番。
这四句乃是唐人之诗,说天下多是势利之交,没有黄金成不得订交。这个意义还说得浅,不知天下人但是见了黄金,连那一贯订交人也不顾了。不要说订交的,纵是嫡亲骨肉,关着财物面上,就换了一条肚肠,使了一番见地,劈面来弄你算计你。几时见为了亲眷,不要银子做事的?几曾见眼看亲眷丰富,不想来设法要的?至于撞着有些不测事体,落了磨难当中,越是常日来往密的,头一场先是他骗你起了。
乡里得了银子,当下解缆归去。巢大郎贪婪不敷,想道:“姊夫官事,其权全在于我,要息就息。前日乡里分上,不过保得出狱,何必很多银子?他现在已离了此处,不怕他了,不免赶至半途,倒他的出来。”遂不通陈定晓得,竟连夜赶到丹阳,撞见乡里正在丹阳写轿,一把扭住,讨取前物。乡里道:“已是说倒见效过的,为何又来翻账?”巢大郎道:“官事问过,处所原无词说,尸亲愿息,天然无事的。开初不过费得一保,怎值得很多银子?”两不相服,争了半日。巢大郎要死要活,又要首官。阿谁乡里是个有面子的,忙忙要走路,怎当得如此歪缠?恐怕惹事,忍着气拿出来还了他,巢大郎千欢万喜转来了。乡里受了这场亏,内心不甘,捎个便信把此事奉告了武进县知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