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洞主谈旧变 玉虚尊者悟前身[第1页/共5页]
小子现在引白乐天的故事说这一番话。只要有好根器的人,不成在火坑欲海恋着尘缘,忘了本来脸孔。待小子说一个宋朝大臣,在当生世里,瞥见本来脸孔的一个故事,与看官听一听。诗云:
说话之间,小童挽羊车一乘,来到面前。但见:
昔为东掖垣中客,今作西方社里人。
小巧楼阁,干霄覆云,工巧非人间之有。宕畔洞门开处,挂一白玉牌,牌上金书“金光第一洞”。冯相见了洞门,知非人间,惕然不敢进步入洞。因是走得路多了,感觉肢休倦怠,暂歇在门阃石上坐着。坐还不决,忽闻大声起于洞中,如天摧地塌,岳撼山崩。大声方住,暴风复起。松竹低偃,瓦砾飞扬,雄气如奔,瞬息而止。冯相惶恐,急转头看时,一巨兽自洞门奔出外来。你道怎生模样?但见:
说话的,你错了。据着《三元记》戏本上,他父亲叫做冯商,是个做客的人,如何现在说是仕进的?连名字多不是了。看官传闻:那戏文本子,多是扯谈,岂可凭信!只如南北戏文,极顶好的,多说《琶琶》、《西厢》。那蔡伯喈,汉时人,未仕进时,父母双亡,卢墓致瑞,分府幸他孝廉,何曾为仕进不归?父母饿死?且是汉时未曾有状元之名,汉朝当时恰是董卓擅权,也没有个牛丞相。郑恒是唐朝大官,夫人崔氏,皆有封号,何曾有夫身张生的事?先人虽也有晓得是无微之不遂其欲,托名丑低的,倒是戏文倒说崔张做伉俪到底。郑恒是个花脸衙内,撞阶死了,却不是倒置得没事理!只这两本超卓的,便好笑起来,何况别本能够准信得的?以是小子要说冯当世的故事,先据野史,把父亲名字说明白了,免得看官每信着戏文上说话,千古不决。闲话休题。
风轩水榭,月坞花畦。小桥跨曲术横塘,垂柳笼绿窗朱户遍看他亭,皆似曾到,但不知是那边园圃在此壁间。冯相狐疑是障眼之法,正色责金光洞主道:“我佛以正法度人,吾师何故将把戏变现,惑民气目?”金光洞主大笑而起,手指园圃中东南隅道:“如此风景,岂是幻也?请相公细看,真伪可见。”冯相走近前边,谛视再者,见园圃中有粉墙小径。曲槛雕栏。向花木深处,有茅庵一所:半开竹牖,低下疏帘。闲阶日影三竿,古鼎卷烟一缕。茅庵内有一人,叠足暝目,靠蒲团坐禅床上。冯相见此,心下迟疑。金光洞主将手拍着冯相背上道:“容膝庵中,尔是何人?”大喝一偈道:“五十六年之前,各占一所洞天。容膝庵中莫误,玉虚洞里相延。”向冯相耳畔叫一声:“咄!”冯相因而顿省:游玉虚洞者,乃前身;坐容膝庵者,乃色身。不觉夫声道:“当时不晓身外身,本日方知梦中梦。”口此顿悟无上菩提,喜不自胜。
手把杨枝临水坐,深思旧事是前身。
诗云:
方欲纵步玩赏,忽闻清磬一声,响于林。冯相幸目俯视,向松阴竹影疏处,模糊见山林间有飞檐碧瓦,栋宇轩窗。冯相道:“刚才磬声,必自此出。想必有幽人居止,何不前去寻访?”遂穿云踏石,历险登危,寻径而走。过往处,但闻流水松风,声喧于行动之下。垂垂林麓两分,峰峦四合。行至一处,溪深水漫,风软云闲,下枕清流,有千门万户。但见:
冯相惊奇不决,见一个胡僧自洞内走将出来。你道怎生模样?但见:
吾学佛门不学仙,恐君此语是虚传。
自此每与客对,常常自称老衲。后三十年,一日无疾而终。天然仍归玉虚洞中去矣。诗曰:
玉虚洞里本前身,一梦转头八十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