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翩若惊鸿[第1页/共3页]

史载谢安曾问诸子侄，《毛诗》何句最好？谢玄答以“昔我往矣，杨柳依依”；谢道蕴称“吉甫作颂，穆如清风，仲山甫永怀，以慰其心。”谢安以为侄女谢道蕴有雅人深致，谢安本身选的是“訏谟定命，远犹辰告”，从这一句可见谢安的政治抱负，决不是甘心终老山林的，但上月郗超来请谢安出山，谢安到现在还是丝竹宴游，看来一时还没有出山从政的动机啊。

十4、翩若惊鸿

这日赶路直至夜里戌时，达到上虞县城东郊小镇东关，行者灵佑言道：“东关距东山谢氏别墅只要二十里，明日上午可到。”

典计便领着陈操之从小庄园左边的山道上去，走过一段陡峭的斜坡，便听得丝竹管弦声穿林越树传到耳边，格外的缥缈动听。

陈操之点点头，心道：“两百里来回，五天时候固然紧急，但夙起晚歇也能赶返来。”便放心赶路，听车轮辘辘，又想：“本来谢氏别墅是在上虞县境内，无怪乎祝英亭会应邀插手东山雅集，不知祝英台还会不会弁巾与会？祝氏兄弟——不对，是祝氏姊弟，祝氏姊弟才调出众，应不在谢氏后辈之下——”

陈操之俄然记起，当时与祝英台议论《毛诗》时，祝英台也极赞“吉甫作颂，穆如清风”这两句——

夏至已过，昼长夜短，恰好赶路，天完整黑下来时，陈操之四人赶到了余暨县，安息一夜，次日一早重新上路，过山阴县，古鉴湖水泊到处，与吴郡同为江南水乡，峰峦之秀更胜吴郡——

陈操之带着来震和荆奴乘牛车解缆，栖光寺行者灵佑倒是步行，陈操之并不晓得栖光寺在剡县，只觉得是在会稽山阴县一带，此去不过一百四十里，当他得知栖光寺是在剡东时，不由蹙眉道：“钱唐去剡县和去吴郡路程相差不远啊，五日内如何能够来回？”

王羲之游会稽，留诗云：“山阴道上行，如在镜中游。”；王献之游会稽，说道：“从山阴道上行，山川自相映发，令人应接不暇。”；顾恺之从山阴还吴郡，人问山川之美，答曰：“千岩竞秀,万壑争流，草木蒙茏其上，若云蒸霞蔚。”

陈操之一愣，度公便是支愍度，只是如何去了钱唐？

陈操之固然顾虑着母亲的身材，表情烦闷，但从山阴道上过，见山川如画，也不觉心胸一畅。

临崖山坡上，一座广大的八面轩窗的木楼，木楼前面是大片大片的竹林，木楼左边有一大丛蔷薇，蔷薇是春夏之交时着花的，但东山谢氏庄园里的蔷薇却向来开放得晚，现在已过了夏至，六月将近，这些黄色的、红色的蔷薇犹自竞相开放。

陈操之默诵《兰亭集序》，心想：“固知一死生为虚诞，齐彭殇为妄作——王羲之固然旷达，对待死生与寿夭也是没法放心的。”

这男人便是号称江左第一名流的谢安，这时缓缓起家，身高约有七尺四寸，比陈操之还高了半个头，高而不壮，秀挺不凡，目视陈操之，笑道：“自上月郗佳宾提及钱唐陈操之，这一个多月来，不时听到陈操之之名，本日得见，喜何如之——请坐。”

陈操之目不斜视，只看着北面而坐的阿谁身材秀挺的男人，这男人四十来岁，面如冠玉，三绺长髯，眼睛颀长，眉梢上挑，开眼一视，目光莹澈，手执一把蒲葵扇，这男人两侧各坐数名女妓，衣香鬓影，花枝招展，一齐谛视陈操之。

行者灵佑道：“陈施主不必担忧路途悠远，吾师叮咛过了，若请到陈施主，就到会稽东山谢安石别墅，本月二旬日之前，吾师都在谢氏别墅。”

行者灵佑遥指兰渚山，说道：“陈施主，那便是六年前兰亭雅集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