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翩若惊鸿[第1页/共3页]

行者灵佑遥指兰渚山，说道：“陈施主，那便是六年前兰亭雅集之处。”

典计便领着陈操之从小庄园左边的山道上去，走过一段陡峭的斜坡，便听得丝竹管弦声穿林越树传到耳边，格外的缥缈动听。

行者灵佑奉养名僧支愍度多年，言谈不俗，说道：“谢氏别墅在上虞县境西南，与山阴县交界处，东山中、剡溪畔，距此近两百里。”

陈操之一愣，度公便是支愍度，只是如何去了钱唐？

史载谢安曾问诸子侄，《毛诗》何句最好？谢玄答以“昔我往矣，杨柳依依”；谢道蕴称“吉甫作颂，穆如清风，仲山甫永怀，以慰其心。”谢安以为侄女谢道蕴有雅人深致，谢安本身选的是“訏谟定命，远犹辰告”，从这一句可见谢安的政治抱负，决不是甘心终老山林的，但上月郗超来请谢安出山，谢安到现在还是丝竹宴游，看来一时还没有出山从政的动机啊。

未容陈操之多想，楼中音乐俄然静悄悄无声，随即便有两个美少年迎了出来，右首阿谁面色微显惨白、面貌秀美的少年郎立在廊庑上，先朝陈操之高低一打量，才拱手道：“子重兄，家父有请。”

陈操之点点头，心道：“两百里来回，五天时候固然紧急，但夙起晚歇也能赶返来。”便放心赶路，听车轮辘辘，又想：“本来谢氏别墅是在上虞县境内，无怪乎祝英亭会应邀插手东山雅集，不知祝英台还会不会弁巾与会？祝氏兄弟——不对，是祝氏姊弟，祝氏姊弟才调出众，应不在谢氏后辈之下——”

这男人便是号称江左第一名流的谢安，这时缓缓起家，身高约有七尺四寸，比陈操之还高了半个头，高而不壮，秀挺不凡，目视陈操之，笑道：“自上月郗佳宾提及钱唐陈操之，这一个多月来，不时听到陈操之之名，本日得见，喜何如之——请坐。”

陈操之俄然记起，当时与祝英台议论《毛诗》时，祝英台也极赞“吉甫作颂，穆如清风”这两句——

辰时三刻，陈操之一行来到剡溪左岸，前面便是林木葱笼的东山，山峦起伏，周遭数十里，连带绕山而过的剡溪，这一带都是谢氏别墅的领地。

来震道：“本日是十六，还来得及。”

陈操之默诵《兰亭集序》，心想：“固知一死生为虚诞，齐彭殇为妄作——王羲之固然旷达，对待死生与寿夭也是没法放心的。”

陈操之了望崇山峻岭、茂林修竹，追想永和九年的那次兰亭嘉会，当时谢安、孙绰等名流都曾与会，行修禊之礼、喝酒赋诗，厥后王羲之堆积大家的诗文编成集子，并写了一篇序，这就是闻名的《兰亭集序》，王羲之乘着酒兴方酣之际，用蚕茧纸、鼠须笔疾书此序，通篇二十八行，三百二十四字，有复重者，皆窜改不一，精彩绝伦。

行者灵佑忙问究竟，典计道：“度公得知陈郎君的令堂有疾，昨日便由我家遏郎君相陪，前去钱唐为陈郎君令堂诊治去了。”

陈操之也不就坐，说道：“望安石公恕操之失礼，操之要立即赶回钱唐，家慈身材不佳，我此来是为请度公为家慈诊治，方才得知度公昨日已然去了钱唐，便想马上赶归去，特来禀知安石公，这便告别。”说罢，又是深深一揖，再团团向座中人见礼，便即退出，大步而去。

相传汉明帝刘庄夜梦丈二金身、头悬白光的神人自西面天空飞来，不知主何休咎，乃大集群臣释梦，得知梦中神人是西方的大贤人——佛陀，汉明帝便遣蔡谙等一十八人往天竺求法，因而便有摄摩腾和竺法兰不远万里、甘涉流沙来到中土弘法，也就有了中土第一座梵刹——洛阳白马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