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禅宗二偈[第2页/共4页]
王羲之浅笑道:“甚好,汝二人订交为友,正可相互促进。”对陈操之道:“陈公子——”
王献之面色微红道:“儿何敢目中无人啊,儿必勤奋苦练,与陈兄互勉。”
陈操之本来风俗左手临摹汉隶及钟卫王谢诸体,右手誊写他独占的《张翰思鲈帖》式行书,而本日俄然换手,天然是有考虑的,他是第一次在墙壁上誊写,这就是康有为所说榜书五难的第三难——“立品骤变”,不免不适和陌生,站着在墙壁上誊写他熟谙的书体,正所谓熟以杂生,极易笔力不逮、弄巧成拙,以是他干脆换手,以不甚熟谙的左手欧体行书来写这四句禅宗偈言,要生涩就生涩到底,写出来反而有奇倔老丽之姿——
这时,寺僧来请用斋饭,天然是男女香客各居一院的,用罢斋饭,郗璇与陆夫人一边饮茶,一边聊些家常琐事,小婢短锄出去对陆葳蕤轻声说了一句甚么,陆葳蕤便红着脸对张文纨道:“娘亲,我要出去一会。”
高平郗氏自郗鉴归天后,职位不如畴前,郗氏是以军功跻身高门的,非常王谢诸族所鄙视,郗璇虽是女流,也能感遭到这一点,曾仇恨地对弟弟郗愔和郗昙说:“王家见二谢,倾筐倒屣,见汝辈来,平平尔,汝可无烦复往。”是说王氏看到谢安、谢万兄弟登门,非常热忱,而郗氏兄弟来,却平平平淡,同为姻亲,厚此薄彼。
王献之看了陈操之一眼,答道:“故当分歧。”也就是说各有千秋,王献之一贯自大,本日说出“故当分歧”之语,当然是因为陈操之的书法让人耳目一新,而刚才支道林对陈操之的推许也让王献之不敢自大。
王羲之道:“阿璇稍等,且先看看献之与操之写的大字。”
王羲之哈哈大笑:“老夫就不与小儿辈争短长了。”
“菩提本非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那边染灰尘。”
陈操之道:“正要请王右军前辈指教。”
王羲之对陈操之道:“林法师与陈公子论佛,老夫与陈公子只论书。”
王羲之浅笑点头:“操之,我观汝之书法,新巧不足,凝练不敷;峭拔不足,舒缓不敷,其稠密纤疏,另有可考虑之处,今试为汝说之:为点必收,贵紧而重;为画必勒,贵涩而迟;为撇必掠,贵险而劲;为竖必努,贵战而雄;为戈必润,贵游移而右顾,操之其勉之。”
陈操之深深见礼:“多谢前辈指导,操之铭记。”
对比这两首诗偈,讲究心如止水、即色游玄的支道林所受的震惊不啻于静夜惊雷,支道林长眉掀动,手里的麈尾不住颤抖,显现其内心狠恶的思考和动乱——
郗璇见陆夫人虽显难堪却无愠色,内心了然,笑道:“虽有波折,终立室属,江左重人物,老妇看这陈操之出息无量,毫不会辱了陆氏门庭。”
支道林道:“陈施主二偈,明心见性也,所谓统统众生皆有佛性,此论既明,真乃无上功德。”便即叮嘱支法寒师兄好生接待众香客,他自回禅房参悟,连老友王羲之都不陪了。
郗璇先陪陆夫人母女到佛前参拜,然后同到香客居暂歇,郗道茂温婉地跪坐在既是姑母又是阿姑的郗璇右首,用小碟盛着枇杷果请郗璇和陆夫人、陆小娘子食用。
支法寒道:“小寺要把这壁上的大字拓下,勒石铭之,就如当年王右军王施主在剡溪栖光寺帚书‘鹅’字普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