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书壁[第2页/共4页]
支道林笑道:“逸少兄,这位陈施主不但儒玄双通,更兼妙解佛理,老衲请他来是向他就教的。”
这时人群散开,陈操之看到了写在寺院黄墙上的那四个行楷大字——“片片仙云”,片片仙云应当是指这汤山到处升腾的温泉云气,这四个字每个都有六尺见方,气势宏阔,笔力凝健,蓄势藏锋,神完气足。
陈操之长揖到地:“钱唐陈操之见过王右军前辈。”
康有为曾说写大字有五难:一曰执笔分歧、二曰运管不习、三曰立品骤变、四曰临仿难周、五曰笔毫难精,有是五者,虽有能书之人,熟精碑法,骤作榜书,多失故步——
王献之看了陈操之一眼,微微一笑,即命人取大号长锋紫毫笔来,又有一仆人取一大砚台磨墨,那砚台足有脸盆大,陈操之第一回让别人代他磨墨,他固执一尺长的紫毫笔虚空而书,对陆夫人张文纨道:“要在张姨面前献丑了。”
王献之待人不温不淡、寡言少语,貌似不与人争,实在极其自大和傲岸,幼年时尝旁观门客玩樗薄,樗薄近似后代的象棋,王献之看了一会,说:“南风不竞。”意指居南而坐者要输,那门客耻笑道:“此郎亦管中窥豹、时见一斑。”王献之感觉被轻视了,怒道:“远惭荀奉倩、近愧刘真长。”拂袖而去。
就见寺外芳菲小径上,走来一对青年男女,那男人约弱冠之年,身量在七尺三寸许,濯濯如春月柳、轩轩如朝霞举,端倪明朗,行步舒缓,给人以清风明月之感;这男人身边的女郎也是双十韶华,虽不及这男人秀美夺目,但身姿丰盈婉约,面形饱满腴嫩,双眉颀长,杏眼盈盈,一边行路一边谛视身边的男人,神态和顺,含情脉脉——
话没说完,就被世人七嘴八舌打断,纷繁说陈郎君刚才就说了这是绝妙擘窠书,就连那青年男人的仆人也是这么说。
陈操之悄悄点头,这个书僮真会教唆,他可不想莫名其妙树敌,问道:“我是这么说的吗?”
陈操之当即喝道:“小盛,不准胡言乱语!”
陈操之含笑道:“雕虫小技尔,还是去拜见支公吧。”回身便待归去,听得先前那书僮叫道:“我家小郎君来了。”陈操之便站住脚,他也想见地一下这个精擅擘窠书的小郎君是何许人也?
二十个字每字约有碗大,布局谨慎,清峻峭拔。
陈操之道:“不敢说是人间第一,但我是远远不及。”
冉盛嘀咕道:“字是写得很大很好,但要说天下第一,我看一定——”
陈操之怕冉盛惹事,对陆夫人张文纨和陆葳蕤道:“且先去看看。”便与支法寒一道陪着陆夫人和陆葳蕤向东安寺左边绕去,见一堵黄墙下拥着一大群人,有寺里的秃顶和尚和未削发的酒保、有来进香的信众、有大户人家仆人,都伸着脖子在看黄墙上写的几个大字,因为被人挡着,陈操之只看到几个大字的上端,但起笔藏锋绝佳,虽未见全部,亦知是上品好字——
冉盛听得有人丁出大言说如此擘窠大字当世只要他家小郎君才写得出来,心道:“谁家小郎君这么高超,比得上我家小郎君吗?”便对陈操之道:“小郎君,我去看看谁在写字。”撩开大步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