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二、盛德绝伦郗嘉宾[第1页/共5页]
陈操之仿佛墨画的双眉一扬,凝睇那青年男人道:“尊驾便是美髯公郗佳宾?久仰,久仰。”
美髯男人听了陈操之“清谈误事”之语,悚然一惊,心道:“此子非常人也,世人皆好清谈,不管贤愚、夸夸其谈,此子卓有才识、长于清谈却又能超拔复苏,固然只是淡淡一句‘清谈误事’,但如此胸怀见地,我只在桓大司马那边见地过。”
陈操之立在厅廊下,等掾吏出来通报,半晌时候,就见陆纳亲身迎出来,略带责备道:“操之,你如何才到,有人等你多时了。”
陈操之深深见礼道:“见过陆使君,操之一早去为丁舍人父子送行去了,得知使君相召,马上赶来。”
陈操之见这两个陆府执事急得满头大汗的模样,问:“使君召我何事?莫非是葳蕤娘子的花事?”
郗超目露讶异之色,这十六岁少年有小巧心吗,怎能看事如此透辟!笑问:“依你看,谢万石能担重担否?”
丁春秋彻夜便在桃林小筑安息,次日一早,去徐氏书院向徐藻博士告别,感激徐博士的教诲,徐藻亦温言嘉勉之。
陈操之含笑深深一揖,说道:“若说不识,昨日已通万言;若说识得,尚不知贵姓大名。”
夜里,祝氏兄弟来坐谈,持续论白马非马,陈操之点头笑道:“手谈吧,本日在通玄寺碰到一个高人,与我辩难了三个时候,多现在嗓子都有些哑了。”
送别了丁异父子,陈操之与刘尚值回到桃林小筑,却见陆府的两个执事在草堂前急得团团转,一见陈操之,赶快奔过来见礼,阿谁黄胖的陆府执事说道:“陈郎君,快随我去见陆使君,寻不到陈郎君,差点把我急死。”不由分辩,拉着陈操之便走,说马车停在桃林外。
四月初八是佛诞日,但来通玄寺浴佛供僧的香客信众亦不甚多,与正月十五陈操之插手的钱唐杜氏天师道场天官大帝诞辰庆典比拟,实在是远远不如。
美髯男人精于佛典,对当代名僧大德释道安、竺法汰、支愍度、支道林的各家学说了如指掌,而陈操之对东晋梵学则所知甚少,唯知《金刚经》和《坛经》,但他既然精于玄学的思辨,对美髯男人所说的“从无生有”、“即色性空”、“心偶然”诸般若学说都能敏捷体味其奥义,然后以老庄周易来应对。
陈操之只布施一千钱,神采澹泊,意态如常,并没有因为那青年男人布施很多、他布施得少而有任何的跼跽宽裕,执事僧请他在功德簿上留名,他也没有矫情不留名,提笔用《张翰贴》式行誊写上——“钱唐陈操之”,搁下笔,向寺僧合什见礼,带着冉盛登临八角佛塔去了。
大司马桓温在永和十二年第二次北伐之时,从江陵出兵北讨伐姚襄,在滚滚洛水上,桓温登上大船的艏楼,北望神州,感慨道:“使神州陆沉、百年丘墟,王夷甫诸人不得不任其责!”王夷甫是西晋时的太尉、大名士王衍,以清谈著称。
就听厅上有人笑了几声,说道:“钱唐陈操之,隔夜就忘了通玄塔上辩难之人了吗?”
说罢,与陆纳一齐大笑,东晋人便是如此,偶然讲究雅量、讲究泰山崩于前而目不瞬,偶然却又嘻笑怒骂、逞心率性,幸灾乐祸也毫不粉饰,看来这个郗超也对庾希没有好感,这也难怪,庾希视桓温如仇,郗超是桓温谋主,天然对庾希也不会有多少美意。
陈操之道:“郗参军这是讽刺我了,朝廷用人,我戋戋微命,何敢妄议。”
陈操之深知本身前路有多难!
陆纳大笑:“哈哈,郗参军,王坦之那里有你如许的大胡子,操之足不出郡,也知你髯参军之名,不过这‘美髯公’的称呼倒是第一次传闻,操之那里听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