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大统六年(公元540年)-夏[第2页/共3页]
在卢舍那佛的脚下,另有一尊等身高的石像,是个穿浅红色紧身窄袖短衫和间色裙的女子,梳着蝉鬓堕马髻,鬓边簪木芙蓉,臂间披着帔子,嘴角微翘,繁华又宁静。
大统三年。我嫁给他三年了。
他在我惊骇的时候,遮住过我的眼睛。——
俄然冲着我咧嘴一笑,问:“葡萄酒另有吗?”
这便是这个石窟的扶养人。是我。是他为我扶养的。
“宇文泰……”我闭上眼,吐一口气,忍不住悄悄唤他的名字。
连功德亦要帮我修得美满。
我问:“武都王要离任回封地么?”
月光洒落一地的清辉。葡萄架下被月光照出一片斑班驳驳的暗影。
他嗤地一笑:“跟个懒猫儿似的。”他的手探进丝被,在我的身上悄悄一滑而过,说:“昨晚那么诱人……”
抬手拾起一颗落在我身上的葡萄,看着他的眼,悄悄送入他口中。
这个令我爱恨不能的男人,我遇着他,各式闪躲,百般抵当,毕竟劫数难逃。
他缓缓低下仰着的头,转过来看我。他的窄窄的脸浸在落日的光里,金红一片。
半晌,俄然想起宇文泰,抬开端看他一眼,见他目不转睛盯着我,不由得难堪一笑,手足无措。仿佛一肚子苦衷被人窥觑,下认识将帖子藏到身后,又蓦地认识到不对,又从身后取出来,递给他。
我想,或许是时候该回长安了。
他又戏弄我!
此番终究,眼里内心都满是他了。
“你还要我归去么?”
我们起家后不久,有侍向来报:“新上任秦州刺史得知丞相也在秦州,聘请丞相和夫人早晨去府上赏光家宴。”说着,递上一个帖子。
他瞅着我,接过帖子去,一言不发。
终究还是他突破了沉默,问:“还不筹算回长安么?”
我哑着声音应了一声。仍旧困乏,半闭着眼,把脸在他胸口蹭了几下。内心莫名的一阵结壮。
他事事全面,甚么都为我想得殷勤。
在那石像上面有一个不高的底座,上面刻着:邹明音宇文泰妻魏大统三年。
他又一笑,伸手来捏我的脸:“脸红甚么。”
这个仁慈的女人,光临死了,还说,愿至尊千万岁,天下承平,虽死无恨。
任他胡思乱想。
尉迟术看那雕像,笑着说:“工匠大抵是拿着夫人的画像照着雕的,真有几分类似。”
当日从建康远嫁,家中统统算不得好。当日他同梁主求娶时说共伐三荆平分其地,厥后他遣如愿安定荆襄,梁隔岸观火未出一兵一卒。以后宇文泰分给了梁三个州郡,算是结束此事。也不知厥后家中有没有因为此事再肇事端。
他听了,叹了一口气,说:“这本也是人之常情。但是我们的环境你也晓得。别说我不能公开去建康,就是你,也不能去。”
我回到妙胜院之时,恰是落日斜照。昔日婢女主子们来回走动繁忙的天井现在空无一人,只要金色的余晖铺陈一地。红霞晚照中起了一丝风,吹得我手臂间的帔子随风飘飞。我走出来,见到他站在东配房外的那排葡萄架下,负着双手,抬头看着那架子上挂着的一串一串紫玄色的葡萄。落日照在他的脸上身上,赤红一片。他不动,像一尊寂静无言的雕像。
我难堪莫名,挤出一丝笑,讪讪地说:“我……我还是不去了……”
尉迟术笑着摇点头:“丞相的行迹那里会奉告我们?他之前一向在沙苑备战,未曾提及要来秦州。”
“宇文泰……”甫一见到他的模样,便忍不住哽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