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惊魂年礼（一）[第1页/共3页]

“夫人不迫，自有外头的人来迫着。”佛奴不屑地摇点头，“大娘你且想，到了这个年纪，顾氏在江南又是那样的人家，且非论各家拜托来的媒人，便是官媒娘子也是要上门的。介时夫人也是难堪，你不肯出阁，天然无人会逼着催着，可若长悠长久地在家，夫人也恐误你毕生，你要夫人如何是好。”

再今后她便牢服膺得两桩事：一是每逢除夕夜，需求设下供食，面向长安的方向正襟礼拜两位从未曾会面，亦不知是谁的大仇人。二是天下之大，只要她情愿，哪儿都去得，唯独都城长安，是千万去不得的。

风灵垂眸不语，信手抓起家边石阶上放着的酒壶，抬头饮了一口。

“去将窖里的五云浆尽数取来！”风灵扬手一号召，几个候等了她好久的部曲一听今晚五云浆管够，呼啦啦地都围了上来，请了风灵在上首坐了，又催着金伯将那炙肥羊快些豆割了拿来。

风灵头一年得以做东，康达智行了个偏私，将她做东的日子安排在了元月月朔。

阿母哈腰扶了她的肩膀，一扫惯常的温和淡泊，敛容正色道：“阿母要你牢记，万莫入长安城。”

这话叫佛奴又起了感慨，他尚在襁褓中便遭抛弃在寺庙庙门前，在寺中养到七八岁上，正逢顾夫人进寺上香，偶遇得他，带回府中与风灵一同教养作伴，因觉此事甚有佛缘，便予了他“佛奴”这个名儿。

恰是忙得脚不沾地，手无停歇，腊月二十八快速便到了面前。

因俱是城中巨富，又肯出资做些原该官家承办的事，故官家少不得出面应酬一番，一来可算作与民同乐，二来也该谢一谢富商们的豪放。

这一案的供食，同往年她在余杭时如出一辙，倒令她生出些恍忽。

他常想着，他俗尘未脱，也不能一向在寺庙中度日，若非这番机遇，他约莫不是温饱而死，便是成了遭人随便买卖的贱口，现在虽还是顾府中的奴籍，却好衣好食，生存无忧，风灵待他又从不拿家主的款。现在除开一心一意地跟从风灵、虔心拜谢佛祖庇佑这两桩以外，再无他想。

如此，风灵也安下心，欢欢乐喜地筹办起过年的琐事来。阛阓中收支来往，长途贩运的客商已然不见，但因年节邻近，城内的买卖恰是热络红火时。

“阿母从不迫着我做那些个。”风灵弱微微地辩驳了一句。

“恰是这个理儿，大娘万要遂了阿郎和夫人的拳拳之意，莫叫他们悲观。”佛奴嬉笑两声，顺手取过她手中的酒壶，“筵席未开，倒是单独先饮开了，里头装的甚么酒？”

她的眼睛垂垂亮起来，语中少了粘滞踌躇，重回干脆利落，“恰是为了替本身挣个一世尽情安闲，无拘束，无忧劳。”

礼既已毕，佛奴领了两名婢子，又指了两名部曲，七手八脚地撤了供案，世人拥着风灵回屋。院内金伯翻烤的整羊已金黄冒油，不竭滴入火炭中“吱吱”地勾着人，屋内的几案也早已撤去，换作一张广大的壶门长桌案，金婶与阿幺将吃食热热烈闹地布了一桌案。

“那缘何不切身往长安，面谢岂不比遥拜更好？”年幼时她曾如是问过阿母。

风灵吸吸鼻子，点了点头。“不若你自小不知家在那边，父母何人，倒也省了念家的痛苦。”

风灵拎着一小壶酒，一声不吭地自阁房挑帘走出，在屋前的木阶上坐了一会子，呆瞧着金伯翻烤肥羊。佛奴知她念家，便在木阶上与她同坐了开解。

“五云浆。”风灵伸展了一下腰肢，自台阶上立起家便要走。

“小娘子家，莫要总吃酒。”佛奴嘟嘟囔囔地就着酒壶饮了一大口，辣得直咂舌，一面特长扇着舌头，一面唤住她：“前院供案已摆下了，虽不在夫人跟前，端方总还是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