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杜甫:长安奥德赛[第3页/共15页]
约莫也是在这一带,他闻声熟谙的歌声掠过波光摇摆的水面杳杳传来:红豆生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不能总受朋友布施,杜甫终究还是去找了一份事情,不情不肯地在他乡安设下来,做畴前不爱做的幕府。当年在长安有些友情的严武因为军功,做剑南节度使,请杜甫做他的幕僚,乃至在广德二年(764年)为他向朝廷要了一个“检校工部员外郎”的名头。这个从六品上的官阶是杜甫这生光荣的顶点,但它到来在战乱频繁的时候,作为一个虚衔,表扬他做幕僚的成绩,的确让人哭笑不得。
长安的物价与战前比拟,有天壤之别。玄宗天宝末年,杜甫做从八品下的右卫率府兵曹参军,是扔在高官云集的宣阳坊、平康坊里都没人睬一眼的小官。但按规定,他也有两百五十亩职田,年支出有一百三十四斛谷物,每个月朝廷还发钱,约莫有三万五千六百。乃至,朝廷还配给他两个仆人、几匹马,还能报销一些其他平常开消。乃至在天宝十四载(755年),为了让在京的初级官员过得舒畅一点儿,玄宗还刚给两京九品以上官员加过两成的人为。赡养杜甫家十口人不成题目。天宝五载(746年),一斗米十三钱,但乾元元年(758年),一斗米要七千钱,一斗酒三百钱。物价飞涨,乃至想要一匹马,也难于上彼苍——战马是军需物质,已经收返国度同一办理。
杜甫细心地记录他们畴昔的光辉,哪怕在他们光辉的长安城里,他也不过是一个在筵席上敬陪末座的小角色。但通过复述他们的光辉,杜甫一次次闻到昌乐坊一带浓烈的梨花蜜甜香,他再次瞥见飞阁相连的大明宫。慈恩寺高塔下年青的郑虔、王维分据白壁两端,挤挤攘攘等着听故事看画画的人群抬高声音镇静地议论着他们的穿着、神貌,他们执笔的手势。乃至启夏门边他住过的陋巷,无数个积水成塘的下雨天。
夏天在慌乱却没有涓滴成绩感的公事中畴昔,固然他还是怀有对朝廷百死不悔的虔诚,但一再被萧瑟、忽视、架空,与啰嗦却不首要的公事一道,都是一种累增的怠倦。下一年春季,关中地区没法从战乱中规复过来,物价飞涨,粮食歉收。心灰意懒的杜甫再一次堕入饥饿。向来心向朝廷一往无前的杜甫萌发了退意。
唱歌的是宫里的名歌手李龟年。畴前他在大明宫的宴会上唱歌,现在是湖南采访使的游船上。李龟年已经很老很老了。写下这首诗的王维也已经在八年前归天。
短短几个月前,在老婆存亡不知的战乱里,他怀揣为国尽忠的满腔热忱穿越叛军,逃向凤翔,写下《述怀》:“麻鞋见天子,衣袖露两肘……涕泪授拾遗,流浪主恩厚。”本来有回家探亲的机遇,但为了酬谢天子,也没有开口,只能写一封信,向家里报安然——并不晓得家里可否收到。传闻羌村也遭了难,连鸡狗都不能幸免,不晓得他家那间破茅舍里,还剩几小我?传闻松柏都被连根拔起,但羌村土冷,妻儿的骸骨或许还没有朽烂。回家的路上,一起都是嗟叹和血腥味。他没有闻声任何家里的动静,乃至回绝闻声任何动静,不晓得,就总有一点儿但愿。
为了让别人认得他,识得他的才调,在测验中帮忙他,杜甫每天挖空心机找门路插手长安城里的“干谒”,“语不惊人死不休”地揄立名流高官,用尽了最大的尽力。他给宰相张说的儿子,玄宗驸马张垍写诗:“翰林逼华盖,鲸力破沧溟。天上张公子,宫中汉客星。”为当时长安城里的名流贺知章、李白、汝阳王等人写了《饮中八仙歌》。给当时的宰相韦见素写诗,一写就是二十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