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捉虫）[第1页/共3页]

王嬷嬷替黛玉回道：“女人一上船便来拜见太太了，还未曾去舱房。不过既是太太筹办的，必是极好，我们女人平素也不大挑屋里的安排甚么的。”

黛玉进了船舱，见屋子中心的黄梨木桌边坐了个四十高低的端丽妇人，身形微丰，浓眉凤眼，观之可亲，便知是本身堂婶，宋氏也起家相迎，黛玉忙躬身施礼，宋氏笑道：“自家亲戚，何必这般客气。”亲手拉着她往桌前坐下，又命人给王嬷嬷看茶。

陈太医道：“方剂本身倒没甚么，不过既然蜜斯平常吃人参养荣丸，这方剂里的一些药，就滋补过甚了，蜜斯身子是气血两虚，然进步过益，也轻易心气不宁、面上、肝里炎热，如果不谨慎受了凉，冷热交夹，恐蜜斯受不住。”故而改了药方上的两味引子的剂量，又说她身上的不敷之症恐是娘胎里带来的，又被湿气减轻了，写了些调补、食养的方剂，叫紫鹃收下了，他方才告别。

官船虽广大敞亮，到底不如家里稳妥，几个婆子搀着黛玉，绕了两个回廊，便到了宋氏所居的船舱。两三个半大不小的丫头坐在门口挑鞋模样，看着她们来了，忙争相打起帘子，冲着舱内喊道：“玉女人来了。”

他家现在恰是赫赫扬扬、飞黄显达之际，三位公子也都勤奋长进，并不是那等傲慢肆意之辈，他如许居安思危当然有理，但是毕竟谨慎谨慎过了头，若让人晓得了，不免要啼笑皆非，乃至思疑他是不是做贼心虚了，故而此番回籍只说是要祭祖，并未与别人提及实在原因。因林海密信正中他的软肋，他方仓促赶去，见堂兄果然明净矜持，方松了一口气，又为江南宦海合见所闻心惊，暗骂本身公然读书读成了陈腐天真之人，虽故意不借永宁王之势，然真事光临头，除了请外甥做主，竟也束手无策。

这两个丫头也年长几岁，行事比其别人更慎重些，出门时还轻声问了声小丫头：“玉女人的表兄弟也在船上，可有人服侍在那儿？”得了准信才放心扶着黛玉归去。

陈太医既得了命，也不敢担搁，趁着天还未黑，便吃紧地来了。

林滹但是一接了手札，便提早出发回籍的，若说林海没出甚么事，黛玉也是万不能信的，不过她头一回见婶娘，人家既有安抚之心，她也不好不依不饶地诘问，便强笑了出来，陪宋氏说了会儿读书吃药类的平常闲话。

提到林海，黛玉内心一紧：问道：“婶娘可知父亲此次仓促忙忙地叫我归去，但是出了甚么事？”

林滹此次回籍确是早有安排，倒是因为一桩说出来要叫人哭笑不得的事。本来他的第三子长到十四岁，想着该说亲了，便托人相看。谁知来讲的无一不是公卿家世、高官权贵家的女儿，乃至连东安平郡王家的县主都有人提。林滹便对宋氏说道：“我戋戋一个从四品的小吏，斐哥儿更不过是一介贡生，尚无功名，有何才气叫如许的人家另眼相看？不过是赖永宁王之威。我们家现在万事皆顺，大家谦逊三分，子孙不免对劲失色。焉知‘月满则亏，水满则溢’，若那日盛宴散去，桌倒杯空，该如何自处？”因与家人商讨，回祖地购置农家、房屋，以备祭奠之费。皆因祭奠财产，便是犯了事也不入官的。

这船天然不及家里爽方便利，床凳桌椅都是本来就有的，不过被褥枕垫倒是一看便知是新做的，梳台上摆了几样精美的盒子，桌上的茶盏花瓶也看得出来是名家手笔，两个丫头拉起屏风，隔开屋子，紫鹃雪雁也翻开箱子，找出黛玉平常的衣裳，替她换上，一面又号召锦书和红杏喝茶。锦书和红杏并不敢躲闲，手脚敏捷地帮着黛玉屋里的人归置好箱子。黛玉忙亲身请她们坐下，一起吃着果子，不免又问起林滹提早回籍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