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21夜 黄浦江上的白雪公主一夜(1)[第1页/共4页]

刷完卡，开好发票，我却赖着不走，归正也没有旁人，滑冰俱乐部将近放工了。

那是在一个大阛阓顶楼，有块小小的冰场，锻练在带一批学员。他们穿戴锋利的冰刀，从冰面上滑来滑去。如果突然平视他们，看不到脚下的冰面，还觉得是一群幽灵飘来飘去。

我们二十年未曾见过，天然有了很多窜改。但唯独稳定的是，天哪，他还是那么矮！

本年七夕，他带潜水装配下水——但刚下到江水里头，末班渡轮就从对岸开过来，他差点被螺旋桨大卸八块。整套高贵的潜水设备垮台了，他落汤鸡似的爬上来，失魂落魄地走过外滩，看着无数成双成对的男女。有个卖玫瑰的小女孩缠着他，肖皑扯下她头发上的渣滓和菜叶，买了一枝十块钱的玫瑰。

他在一家观光社事情，开辟外洋新的旅游线路，总有便当去泰国玩潜水。他说在书店里看到我的很多书，想起黄浦江底的财宝。

俄然，我打断了他的黄粱好梦，除非把黄浦江抽干，不然是找不到这个藏宝箱的。

一个月后，长久的暑假开端。她本来要回东北过年，却在回家前几天消逝了。人们最后一次看到白雪，是上海最冷的一天。在黄浦江边，金陵东路轮渡船埠四周，有几个轮渡公司的职工，还记得这个高高的女人。我们的白雪公主，再没呈现过。公安局记录了她的失落时候，三年后，户口被刊出，算作法律灭亡。

可惜，白雪的学习成绩很差，功课完整跟不上。大抵是转学的原因，也能够本就不是读书的料。每次测验她都是最后一名，数学的确痴人，最离谱的是有次交了白卷，气得教员号令她在走廊站了半个钟头。统统教员都不喜好她，说她必须留级多读一年，不然会把黉舍的均匀升学率拉低——而这一能够性，也成了悬在统统男生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固然，男生们都爱向女神献殷勤，更别说是白雪公主了，但白雪有些难以靠近，用明天的话来讲就是冷傲崇高，仿佛谁都看不上眼。在这座都会，她没甚么朋友。如果说勉强算有的话，那就是我和肖皑两小我。

电视上播完《十六岁的花季》，就被湖南台与台湾皇冠接连不竭的琼瑶剧占据了，从《婉君》到《雪珂》再到《青青河边草》的六个梦，直到《梅花三弄》吼怒的马景涛同窗——也就是那年，开学的玄月，白雪来到了我们班。

他的白雪公主，现在在何方呢？那晚在黄浦江边的餐厅，肖皑看到窗外凭栏独立的女孩子，也是这副白雪般的容颜，乃至差未几的个头。而现在，在我面前的滑冰俱乐部收银员，她叫玄春子，不叫白雪，还是个朝鲜族思密达，让我如何转告呢？因而，我决定，不奉告肖皑。完整健忘白雪吧，如许对他最好了，我确信。二〇一五年，冬至夜，又是北半球白天最短黑夜最长的一天。

仿佛甚么刺痛了我的眼睛。那是个女孩子，看起来十六七岁，脑后扎着马尾，被风吹得有些奸刁。她站在餐厅的窗外，斜倚着雕栏，看黄浦江对岸的灯火。肖皑从坐位上跳起来，几近撞破那块玻璃。我指了指大门方向，他跌跌撞撞冲出餐厅。我在餐桌上甩下几张钞票，跟在他身后追出去。来到江边的防汛墙边，刚才的女孩已不见了。

那年上海已有了旱冰馆，也算是时髦的活动。但是，溜真冰的还绝无独一。

肖皑说这是他爷爷临死前泄漏的奥妙。他爷爷年青时是潜水员，日本鬼子曾号令他下水打捞藏宝箱。统共十几个潜水员在黄浦江里搜刮。那天撞邪了，他们要么被水草困住，要么双脚抽筋，或是碰到凶暴的大鱼，最古怪的是被淹死鬼逮住了。他爷爷是独一的幸存者，几近潜到暗中的江底，在一堆沉船的废铜烂铁间，仿佛有个发光的箱子。箱盖翻开道裂缝，暴露一截长长的头发——女人乌黑光芒的发丝，海藻般蛮横发展着。要不是敏捷上浮，双腿就要被缠住，幸运捡回一条命。但他爷爷到死都没说清楚藏宝箱在哪个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