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千古江流澜[第2页/共4页]
卿尘回身问道:“你对蜀中甚为熟谙呢。”
这数月来手札频繁,斯惟云自那日天机府中与卿尘笑谈算数到现在共商水利构建,早已引为知己,凡事常常与她参议。俯身抽出别的一张图纸,指给她看:“此法确可使壅水分流,避开青、封两州。本来为均衡水量趋避洪峰,亦会在此设筑分水坝相连南北二渠调度江水,使之枯季不竭,涨季不溢。但北渠虽早已完工,却过程迟缓,只因定峤岭岩石坚固,全部水道才开凿了小半,即便夜以继日赶也来不及。”
斯惟云偶然一瞥,面前秋阳穿窗,淡映在卿尘白衣之上,明光澄透,风华安闲,那周身透着的潜静气度如清湖深澈,竟叫他一时挪不开眼,胸口的那股愁闷便在她洁白一笑中烟散云淡,心底无由地温馨下来。
卿尘恍然,火药在此时应当并没广为利用,心中电念飞转,催马道:“走,我们归去!”扬鞭转回行馆。
卿尘点头道:“我晓得,这也在所不免,不能怪他。”
夜天凌接过军报顺手拆看,唇角微微一勾,卿尘昂首:“如何了?”
斯惟云道:“此乃蜀中古法,在山岩之上架柴灼烧使之炙热,而后取冷水或醋猛浇其上,则岩石淬裂,再以铁凿开剥。如此逐层烧凿,周而复始,则贯穿山岭。”
平叛雄师士气高涨,势如破竹一起北上。现在虞夙且战且退,回军临安关扼守不出,已与湛王相持多日。
斯惟云跟着卿尘目光了望,神情中却略见忧愁:“殿下,另有一事……”
不过一会儿,冥执同斯惟云来到别馆,见卿尘正在案前翻书查找。
临川渡水,有很多征夫正在凿山穿渠,艰苦抬挑。自古以来,百姓所知政情不过寥寥,存亡变迁无不是掌于当政者手中。这江干近百万公众,不过是靠劳力养家糊口,祈求丰年乱世,安度糊口,又有几人晓得故里将毁,乃至性命堪忧?
大江东流,波澜千古。
卿尘昂首,对他们一笑,问道:“冥执,江湖上可有火雷弹之类的东西?”
“虽不精通,略知一二。”
南宫竞前锋军声援肃州,与叛军主力遭受黄岭谷。两边短兵相接,南宫竞兵锋精锐,以少敌多妙策周旋,冲破敌军戍守到达肃州。
卿尘自前些日子斯惟云的来信中早晓得他有此顾虑,另有启事便是筑堤的百万工匠多数是来自青、封两州郡属,若亲手截江水淹故里,恐怕民愤难平。她曾试着与夜天凌提过此事,却并无成果。
斯惟云迷惑看来,百万之资,即便是国库征调也要大费周折。卿尘却只是淡笑,不再多言。分开天都之前她已将莲妃所赠的紫晶串珠交与莫不平,着冥衣楼暗备军资粮草以防战中不测,更要以此善后蜀中。
“以是殿下才必取蜀中。”卿尘抬眼了望,别馆临江不远,耳边模糊传来江水浪声,“蜀中乃天下粮仓,相称首要,毫不容失。”
卿尘晓得他说得在理,轻叹一声站起来:“不如我去惟云那边看看吧。”
“那岂不是很慢?”卿尘惊奇昂首。
斯惟云深深一揖,笑道:“惟云幸不辱命,更要多谢王妃奇思妙想,若无这十二道陡门节制水流,届时要毁堤放水,丧失也不小。”
字如其人,斯惟云的字瘦长有力一丝不苟,正如他的人,肥胖似有文人之风,却到处透着风骨严整。若不是如许的人,如何能将如此浩大的水利工程一手策划?卿尘看过那庞大的图纸,不由慨叹。她在千百年后曾经听过看过的东西,不过只是大抵恍惚的表面,但和斯惟云提起以后,他却真的能在大江之大将其变成实际。这番奇巧心智,当世当中怕是无人能出其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