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故事新编 (9)[第3页/共4页]

热气还炙得人脸上发热。鼎里的水却一平如镜，上面浮着一层油，照出很多人面孔：王后、王妃、军人、老臣、侏儒、寺人。……

到后半夜，还是毫无成果。大师却竟然一面打呵欠，一面持续会商，直到第二次鸡鸣，这才决定了一个最慎重妥当的体例，是：只能将三个头骨都和王的身材放在金棺里落葬。

“阿呀，天哪！我们大王的头还在内里哪，！”第六个妃子俄然发疯似的哭嚷起来。

头俄然升到水的尖端愣住；翻了几个筋斗以后，高低起落起来，眸子向着摆布瞥视，非常秀媚，嘴里仍然唱着歌：

嗟来返来，嗟来陪来兮青其光！

“主子们向来就没有留意看过大王的后枕骨……”

爱一头颅兮血乎呜呼！

爱乎呜呼兮呜呼阿呼！

“大王，”那玄色人半跪着说。“他正在鼎底里作最奇异的团聚舞，不邻近是看不见的。臣也没有神通使他上来，因为作团聚舞必须在鼎底里。”

上自王后，下至弄臣，骇得固结着的神采也回声活动起来，仿佛感到暗无天日的哀思，皮肤上都一粒一粒地起粟；但是又夹着奥妙的欢乐，瞪了眼，像是等待着甚么似的。

爱兮血兮兮谁乎独无。

“怎了？”等了一会，王不耐烦地问。

“我们大王只要一个头。那一个是我们大王的呢？”第九个妃子焦心肠问。

（1）本篇最后颁发于一九二七年四月二十五日、蒲月旬日《莽原》半月刊第二卷第8、第九期，原题为《眉间尺》。一九三二年编入《自选集》时改成现名。

宇宙有穷止兮万寿无疆。

并不要很多工夫，就瞥见六小我向金阶趋进。先头是寺人，前面是四个军人，中间夹着一个玄色人。待到迩来时，那人的衣服倒是青的，须、眉、头发都黑；瘦得颧骨、眼圈骨、眉棱骨都高高地凸起来。他恭敬地跪着俯伏下去时，公然瞥见背上有一个圆圆的小承担，青色布，上面还画上一些暗红色的斑纹。

“玩来！”王大声号令说。

百姓都跪下去，祭桌便一列一列地在人丛中呈现。几个义民很忠愤，咽着泪，怕那两个大逆不道的逆贼的灵魂，此时也和王一共享用祭礼，但是也没法可施。

（2）眉间尺复仇的传说，在相传为魏曹丕所著的《列异传》中有以下的记录：“干将莫邪为楚王作剑，三年而成。剑有雄雌，天下名器也，乃以雌剑献君，藏其雄者。谓其妻曰：‘吾藏剑在南山之阴，北山之阳；松生石上，剑在此中矣。君若觉，杀我；尔生男，以告之。’及至君觉，杀干将。妻后生男，名赤鼻，告之。赤鼻斫南山之松，不得剑；忽于屋柱中得之。楚王梦一人，眉广三寸，辞欲报仇。购求甚急，乃逃朱兴山中。遇客，欲为之报；乃刎首，将以奉楚王。客令镬煮之，头三日三夜跳不烂。王往观之，客以雄剑倚拟王，王头堕镬中；客又自刎。

我用一头颅兮而无万夫！

王站起家，跨下金阶，冒着酷热立在鼎边，探头去看。只见程度如镜，那头抬头躺在水中间，两眼正看着他的脸。待到王的目光射到他脸上时，他便嫣然一笑。这一笑使王感觉似曾了解，却又一时记不起是谁来。刚在惊奇，玄色人已经掣出了背着的青色的剑，只一挥，闪电般从后项窝直劈下去，扑通一声，王的头就落在鼎里了。

“何况，”老臣们向寺人说，“大王的后枕骨是这么尖的么？”

寺人们马上脱手研讨鼻准骨，有一个确也仿佛比较地高，但究竟相差无几；最可惜的是右额上却并无跌伤的瘢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