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树上的眼睛(3)[第2页/共3页]
娘舅的腿就是修银鱼水库的时候断掉的。那年公社书记策动全公社的人在银鱼洞上面修水库,书记说要吃白米饭就得冒死。自古以来,冉姓坝除了凹地里有几丘冷水田,四周山坡都是玉米地。他们不叫玉米,玉米二字太洋气了,他们叫它“苞喔”。地里只出苞喔,那就只能吃苞喔。那些饭量大的人,就叫他苞喔口袋。不常吃的人,偶尔吃一顿还感觉好吃。上甑前用柔嫩津润的大米饭打底,蒸熟后拌一下,吃起来又香又软。一年四时吃苞喔饭但是别的一回事,内里一粒米也没有,玉米面一见风就变硬,吃进嘴里满口钻,要用舌头把它团到牙齿底下才气咀嚼,嚼起来像嚼沙子。嚼得太阳穴发烫,终究嚼软了,用力咽下时眼睛鼓凸,眸子子都要被挤出来似的,眼眶里涌出泪花,喉咙像被甚么东西粗糙地刮了一下,一团坚固的包谷饭这才结壮地落到肚子里去。玉米少有新奇的,收回来就架在炕架上,烘干后再移到楼笆上面储存,不管甚么色彩的玉米全都被熏成黑黄黑黄的苞喔,吃起来有股呛人的烟味儿。
这时在辣椒厂打工的表哥表嫂返来了。辣椒厂是重庆一个食品厂的分厂,正在搞基建,冉姓坝好多人都在那边做工。
“我传闻,现在连副镇长都怕你了,都不敢到冉姓坝来了,你真短长呀。”我觉得这个打趣能够让他欢畅,没推测他看了我一眼:“怕我?怕我就不到处挖坟了。”说着活力把玉米棒子向下一擦,划拉下一大把玉米。
我想哪至于判刑下狱,娘舅的做法够不上犯法,法律上讲不通的。我叫大表哥放心,副镇长不过是恐吓人罢了,真要告上法庭,我必然会返来的。我向在故乡事情的同窗探听了一下,他们说镇里的干部是很讨厌我娘舅的,但告状一事,镇里的带体味上的确说过,临时还没甚么详细行动,究竟如何措置,他们也不晓得。
“上去干甚么呀?”他反问我,持续掰他的玉米,我在屋子内里和大表哥说的话他大抵闻声了,他说:“没甚么都雅的,看得我眼睛胀!”积聚在心头的不快使他冲动起来,但随即以一种自暴自弃的语气嘟囔着:“看树,树早就被砍了……看山,山早就变样了……看人,早就不是之前那些人了……幸亏我死也死得了……竹儿返来,怕也找不到路了……”他的眼泪滚出来了。
再次回到故乡见到娘舅,已经是半年后的事了。我特地选了个阳光光辉的下午去他家,想晓得他在树上会不会瞥见我。
但娘舅能精确了解这些话,不为束缚全人类也得这么干,要不然吃了那么多苞喔饭干甚么?吃了能够不干活么?他以为,活着的奥义就是吃苞喔饭和白米饭,其他都是扯蛋。
从娘舅第一天禁止这事开端,村里人就争得不成开交。一派叫道:这个老者有神经病!山庄建好了,村里人打个临工,卖点小菜,或者借势做点买卖,多好的事情呀?另一派则不肯苟同:不要想那些功德,这么多年来,镇里村里,功德落到过你我的头上吗?还不是那些和他们沾亲带故的人才气叨光。水库一旦被挖垮了,净化了,满坝的稻田哪来水灌溉?他干不好了撤走了事,我们但是坐地户,祖祖辈辈都在这里呀!
“不是钱的题目。”他说。
“搓不了好久,归正我又没别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