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树上的眼睛(3)[第2页/共3页]
从大表哥的话中得知,娘舅已经不上树了。我问是不是副镇长或者甚么人不准他上,或者是村里别的人乃至家里人不准他上,他说都不是,是他本身不想看也不想吼了。
从娘舅家出来,我瞥见有人正在测量地形。在娘舅家劈面,将建一座水泥厂,这个厂之前在市内里,嫌排污费太贵,选来选去,看中了冉姓坝储量丰富的石灰岩和黏土岩,决定搬到乡间来。传闻,另有一其中药制药厂,也正在商谈当中。
“如何了?”我略为不安地去问娘舅,“为甚么不到树上去了?”
“搓不了好久,归正我又没别的事。”
副镇长带来的投资人听了娘舅的喊叫,拍屁股走了。副镇长如果做成这桩事就是最大的政绩,下次换届推举,说不定就当镇长,他的气愤可想而知。
进屋后,我悬着的心才落下来,他在配房掰玉米。横拿着玉米棒子,往钉了块胶鞋底的木板上用力一搓,玉米粒哗啦地落下来。屋子里一边是玉米粒,一边是玉米棒子,中间没用任何东西隔开,就让它们混在一起。我出来后,他挪动两条板凳走到椅子前,一歪屁股坐到板凳上,再抓住扶手爬到椅子上去,要给我倒水。我忙说本身来。
在接下来的时候里,大表哥没再打电话来,这证明了我的判定,我放心了。
公社书记又矮又胖,走起路来像打滚似的。他干劲实足,吃住在工地上,以一块门板当床,用装水泥的纸袋当被子。他有一个铁叫子,见到分歧情意的事就把铁叫子吹得刺耳让你头皮发麻。天不见亮就催工干活,干到伸手不见五指才出工。谁在路上掉了一块土,或者没把挑土的筲箕装满,他悄悄走上去,俄然把叫子一吹,把人吓,导双脚直跳。谁敢骂他,他就不消挂在胸前的公章给他盖“泥巴票”,没有“泥巴票”出产队的管帐就不给他计工分。
我想哪至于判刑下狱,娘舅的做法够不上犯法,法律上讲不通的。我叫大表哥放心,副镇长不过是恐吓人罢了,真要告上法庭,我必然会返来的。我向在故乡事情的同窗探听了一下,他们说镇里的干部是很讨厌我娘舅的,但告状一事,镇里的带体味上的确说过,临时还没甚么详细行动,究竟如何措置,他们也不晓得。
“这么多,好久才搓得完呀?”
“不是钱的题目。”他说。
大表哥还是老模样,慢吞吞的。表嫂则按捺不住镇静,因为辣椒厂建好后她能够去当工人,往玻璃瓶里灌装各种油辣椒。
娘舅是拖碾子的,这是最苦的活,工分高。所谓的碾子,是一个庞大的圆柱状水泥墩,用它来把泥土轧平压实。十六个身强力壮的大汉拖着它碾过来碾畴昔,拖一天下来,放下绳索时有种身轻如燕之感,走起路来却像在戏台上一样矫揉造作,脚步太重,而身材太轻了。最吃力的是起步,十六小我一起用力都不可,还得有几个好劳力搭把手。只要持续转动起来,每小我的肩上就会轻松很多。但每天起步的次数太多了,拖畴昔拖过来需求调头就不说了,单是陷进坚固的泥土里的次数就不计其数。新铺的土压实了,压光滑了,拖起来并不难,他们能够像开打趣一样拖着它飞跑。每到这时候他们会哈哈大笑,那些背着土的人也会跟着笑。还没笑够,新的泥土又铺了上去,吃不完的苦头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