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浮生如斯[第1页/共4页]

换作戏文里的苦情桥段，少不得心伤垂泪一把，换在本身身上倒是欲哭无泪的悲酸。

念卿缓缓坐起，一转头便瞥见了霍仲亨。

老套的戏文里才子才子总有花好月圆的结局，而现世男女，连如许的老套也不成得。

他就坐在窗前椅上，仰靠椅背睡着了，手边案几堆满文书，一纸电文飘落脚边。他睡得很沉，眉心一如平常的微蹙，睡容也透着怠倦。念卿屏住呼吸，一瞬不断地看他……房里很静，他的侧影英挺，在这阳光底下有类别样的宁定，令她蓦地生出劫后余生的酸楚。

夏季阳光斜照，窗帘被轻风吹动，一下下搅动着光晕，将精密镂空的蕾丝纹样投影在粉白的墙壁上……窗外轻风撩动树枝的声音，在这清幽午后格外清楚，间或有轻微的沙沙声传来。

“我问你，是不是有话同我说。”霍仲亨接过她的话头，一字不差地说下去，“你只是笑，说很快就返来，早晨等着我回家用饭。”他记得如许清楚，一个字都未曾说错。念卿笑起来，笑得泣不成声。霍仲亨感喟，手指抚过她鬓发，“傻丫头，我天然晓得你有话想说……我也等你这些话，等好久了。”

老套，当真能老套又何尝不好。

“妈妈是最重信诺的人，她的承诺，我本该遵循下去。”念卿怅但是笑，或许旁人没法明白她和念乔有着如何的豪情。父亲厥后沉湎鸦片，母亲的心早已不在家里，剩下两姐妹相互依持，念乔从学步学语到读书识字，都是跟在她身后，跟着她一起长大。

她睡了那么久，整整一天一夜还不肯醒来。开初看她晕倒在庭上，原觉得是严峻而至，随即赶到的大夫却发明她被注射了药剂。回想那一刻，薛晋铭被枪指住，却说出“没有解毒剂”――那是他平生最惊骇的时候，惊骇到不能呼吸，每吸一口气都觉刀刮似的痛。

念卿悄悄睁眼，很久不敢转动，不敢出声，分不清面前统统是真是幻。这是她最熟谙不过的处所，督军府的卧房。床头摊放着未看完的英文小说，银箔书签并没有夹出来……念卿闭上眼，重又展开，面前毫无窜改。

她是极谨慎的人，即便留给亲人的遗言信里仍对本身的身份只字未提，只将一段私隐家事奉告了mm――她们是同父异母的姐妹，父亲与外室的私交，令念卿的母亲弃家出走，今后流落异国。信函里看得出mm对她曲解甚深，她并不辩白，却有一段话令他深深动容――“念乔，没有人甘心流落风尘，但若在保存与明净之间挑选，我甘愿活下去；而若存亡与大是大非相悖离，我却不能够再错下去。”

晒在阳光底下，晾晒在他的面前。

好久，会比她更久么，比及终究能够开口，却健忘了该从那里提及。

母亲是那样硬气的一小我，念卿永久记得她说过，“谅解只得一次，再多便便宜了”。

念卿别过脸，不肯被他瞥见眼里泪光明灭，假装不经意地笑笑，“那么，从最老套的戏文讲起好不好？”霍仲亨浅笑，“讲给老套的人听，当然好。”

如许睡不知他会不会冷，念卿心境迷蒙，一时只想着找条薄毯给他盖上，抬步却踩到那张飘落的电文。她俯身去拾，不经意扫到上面的笔迹――这是南边当局结合四省布告天下的电文，文中直斥北平内阁失政媚外，称霍仲亨乃国之肱股，实堪共和之榜样如此……念卿怔忡地拾起电文，心底似有一扇门扉敞开，被亮光照进。她抬眸望向熟睡中的仲亨，指尖凉凉的，似捏着一块将化未化的雪。

“你在我眼里，始终有如初见。”霍仲亨闭上眼睛，不肯被她瞥见心底硬生生刮划而过的痛苦。却不知他这一句“有如初见”轻而易举将她击溃，令她泪如雨下。念卿苍赤手指紧紧抓住他的手，似溺水之人不肯放开独一的稻草，“记不记得那天凌晨，临上车的时候你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