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七 同窗友认假作真 女秀才移花接术[第1页/共8页]
风卷雪蓬寒罢钓,月辉霜析冷敲城。
孟沂与美人赏花玩月,酌酒吟诗,曲尽人间之乐。两人常常你唱我和,做成联句,如《落花二十四韵》,《月夜五十韵》,斗巧争妍,真成敌手。诗句太多,恐看官每厌听,不能尽述。只将他两人《四时回文诗》剖明一遍。美人诗道:
花朵儿枝柔傍砌,柳丝千缕细摇风。
到了仲春花朝日,孟沂要归省父母。仆人送他节仪二两,孟沂袋在袖子里了,步行归去。偶尔一个去处,瞥见桃花盛开,一起走去看,境甚幽僻。孟沂内心喜好,鹄立少顷,观玩景色。忽见桃林中一个美人,掩映花下。孟沂晓得是夫君家,不敢傲视,独自走过。未免带些卖俏身子,拖下袖来,袖中之银,不觉落地。美人瞥见,便叫陪侍的丫环拾将起来,归还孟沂。孟沂笑受,称谢而别。
沉吟间,早有闻俊卿走将来,瞥见魏撰之捻了这枝箭立在那边,忙问道:“这枝箭是兄拾了么?”撰之道:“箭自何来,兄却如此查问?”俊卿道:“箭上有字的么?撰之道:“因为字,在此念想。”俊卿道:“念想些甚么?”撰之道:“有‘蜚娥记’三字。蜚娥必是女人,故此想着,莫非有这般善射的女子不成?”俊卿捣个鬼道:“不敢欺兄,蜚娥便是家姊。”撰之道:“令姊有如此巧艺,曾许聘那家了?”俊卿道:“未曾许人。”撰之道:“模样如何?”俊卿道:“与小弟有些厮象。”撰之道:“这等,必是极美的了。鄙谚道:‘未看老婆,先看阿舅。’小弟尚未有室,吾兄与小弟做个拉拢山何如?”俊卿道:“家下事,多是小弟作主。老父面前,只消小弟一说,无有不依。只未知家姐心下如何。”撰之道:“令姊面前,也在吾兄帮衬,通家之雅,料无推拒。”俊卿道:“小弟服膺在心。”撰之喜道:“得兄答允,便十有八九了。谁想姻缘却在此枝箭上,小弟谨当宝此觉得后验。”便把来清算在拜匣内了。取出羊脂玉闹妆一个递与俊卿,道:“以此奉令秭,权答此箭,作个信物。”俊卿收来束在腰间。撰之道:“小弟作诗一首,道意于令秭何如?”俊卿道:“愿闻。”撰之吟道:
芳树吐花红过雨,入帘飞絮白惊风。
国朝洪武年间,有广东广州府人田洙,字孟沂,随父田百禄到成都赴教官之任。那孟沂生得风骚斑斓,又兼才学过人,书面琴棋之类,无不晓得。学中诸生日与嬉游,爱同骨肉。过了一年,百禄要遣他回家。孟沂的母亲内心舍不得他去,又且寒官冷署,盘费难处。百禄与学中几个秀才筹议,要在处所上寻一个馆与儿子坐坐,一来能够迟早读书,二来得些馆资,可为归计。这些秀才巴不得留住他,访得附郭一个大姓张氏要请一馆宾,世人遂将盂沂力荐于张氏。张氏送了馆约,商定来岁正月元宵后到馆。至期,学中很多驰名的少年朋友,一同送孟沂到张家来,连百禄也自送去。张家仆人曾为运使,家道饶裕,见是老广文带了很多时髦到家,甚为喜好。开筵相待,酒罢各散,孟沂就在馆中宿歇。
斜石近阶穿笋密,小池舒叶出荷团。
芦雪覆汀秋水白,柳风凋树晚山苍。
宋玉墙东思不由,愿为比翼止同林。
一日,张运使偶过学中,对老广文田百禄说道:“公子每夜归家,不堪驰驱之劳。何不仍留舍间留宿,岂不为便?”百禄道:“自开馆后,一贯只在公家。止因老妻前日有疾,曾留得数日,这几时并未曾来家宿歇,如何如此说?”张运使晓得内里必有跷蹊,恐碍着孟沂,不敢尽言而别。是晚,孟沂告归,张运使不说破他,只叫馆仆尾着他去。到得半路,俄然不见。馆仆赶去追随,竟无下落。返来对家主说了,运使道:“他少年放逸,必定花柳人家去了。”馆仆道:“这条路上,何曾有甚么伎馆?”运使道:“你还到他衙中问问看。”馆仆道:“天气晚了,怕关了城门,出来不得。”运使道:“就在田家宿了,明日早辰来回我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