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十一 行孝子到底不简尸 殉节妇留待双出柩[第2页/共6页]
法吏拘文墨,枉效墨客忱。
说与旁人浑不解,腰间宝剑自飕飕。
五载以内。世名已得游泮,做了秀才,妻俞氏又生下一儿。世名对俞氏道:“有此狐狐,王氏之脉不断了。一贯怀仇在心。哑忍不报者,正恐此身一死,斩绝先耙,以是不敢轻生做事,现在我死可暝目!上有老母,下有婴儿。此汝之责,我拜托已过,我不能再顾了。”遂仗剑而出。也是王俊冤债相寻,合该有事。他新相处得一个妇女在乡间,每饭后不带主子,独往相叙。世名探听在肚里,晓得在胡蝶山下颠末,先伏在那边僻处了。王俊公然摇扭捏摆单独一人踱过岭来。世名恰是仇人相见,分外眼明。仇敌相见,分外眼睁。看得明白,飕的钻将过来,喝道:“还我父亲的命来!”王俊不防备的吃了一惊,不及措手,已被世名劈脸一剁。说时迟,当时快,王俊倒在地下挣扎。世名按倒,枭下首级,脱件衣服下来包裹伏贴,带回家中。见了母亲,大哭拜道:“儿已报仇,头在囊中。今当为父死,不得侍母膝下了。”拜罢,解出首级到父灵位前拜告道:“仇敌王俊之头,今在案前,望父明灵不远,儿今赴官投死去也。”随即取了积年所收田租帐目,左手持刀,右手提头,竟到武义县中出首。
一日在外酒醉,晚了回家,俄然路上与陈福生相遇。福生抱怨道:“我好好的安设在棺内,为你妄图吓诈别人,致得我尸骨寥落,灵魂不安,我怎肯干休?你还我债去!”将陈喇虎按倒在地,浑身把泥来搓擦。陈喇虎挣扎不得,直等后边人走来,陈福生罢休而去。喇虎闷倒在地,后边人认得他的,扶了回家。家里道是酒醉,不觉得意。不想自此以后,喇虎浑身生起癞来,起床不得。要出门来杠帮教唆做些惫懒的事,再不能勾了。淹缠半载,不能支撑。光临死才对家人说道:“路上遇陈福生,嫌我出首简了他尸,以此报我。我不得活了。”说罢就死。身后家人信了人言,道癞疾要缠染亲人,仓猝抬出,埋于浅土。被狗子乘热拖将出来,吃了一半。此乃陈喇虎作歹之报。
怀仇数年余,始得伏斧砧。
宁知侠义士,一死无沉吟!
“递了免简,就好住得。”急写状去递。推官道:“清楚是暗里买和的情了。”不肯准状。洪家央了分上去说:“尸亲不肯,能够免简。”推官一发怒将起来道:“有了银子,国法多行不去了?”反将陈家老婆拨出,定要简尸。没何如只得拾出棺木,解到尸场,聚齐了一干人众,如法蒸简。仵作人晓得官府内心要报重的,敢不阿谀?把红的说紫,青的说黑,报了致命伤两三处。推官大喜道:“是拿得倒一个富人,不肯假借,我申明就重了,立要问他抵命!”怎当得将法规一查,家长殴死雇工人,只断得安葬,问得徒赎,井无赔偿之条。只落得洪家费掉了些银子,陈家也不得安宁。陈福生殓好入棺了,又狼狼籍藉这一番。大师多事,陈喇虎也不见沾了甚么实滋味,推官也不见增了甚么好名头,枉做了难人。
王世名主张已定。只不该承。返来对母亲说汪大尹之意。母亲道:“你待如何?”王世名道:“岂有事到本日,反失了初心?儿久已拚着一死,今特来别母而去耳!”说罢,捧首大哭。妻俞氏在旁也哭做了一团。俞氏道:“前日与君说过。君若死孝,妾亦当为夫而死。”王世名道:“我前日已把老母与婴儿相托于你,我今不得已而死,你与我事母养子,才是本等,我在地府亦可暝目。从死之说。千万不成,切莫轻言!”俞氏道:“君向来留意报仇,誓必身故,别人不晓,独妾知之。以是再不阻君者,知君发愤如此。君能捐生,妾亦不难相从,故尔听君行事。今事已至此,若欲到底完翁尸首,非死不成。妾岂可独生以负君乎!”世名道:“前人言:‘死易立孤难。’你若轻一死,孩子必绝乳哺,是绝我王家一脉,连我的死也死得分歧法了。你只与我保全孩子,便是你的大恩。”俞氏哭道:“既如此,为君姑忍三岁。三岁以后,孩子不须乳哺了,此时当从君地下,君亦不能禁我也!”正哀惨间,外边有二三十人吵嚷,是金华、武义两学中的秀才与王世名曾来往相好的,乃汪、陈两令央他们来劝王秀才,还把媒介来讲道:“两父母定见不异,只要轻兄之罪,必须得一简验,使仇罪应死,兄可得生。特使小弟辈来达知此息,与兄筹议。依小弟辈鄙意,尊翁之死,实出抱屈,仇敌本所宜抵。今若不从简验,兄须脱不得极刑,是以两命抵得他一命,尊翁之命,原为徒死。况子者亲之尸体,不忍伤既死之骨,却枉残现在之体,亦非正道。何如勉从两父母之言一简,以白亲冤,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