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十三 杨抽马甘请杖 富家郎浪受惊[第2页/共7页]
向来有怪杰,其术堪玩世。
睡到五更,大族子恐天气乍明,有人晓得,忙呼那妇人起来。叫了两声,推了两番,既不见声响承诺,又不见身子展动。心中正疑,鼻子中只闻得一阵阵血腥之气,甚是来得狠。大族子疑怪,只得起来桃明灯盏,将到床前一看,叫声“阿也!”恰是分开八片顶阳骨,浇下一桶雪水来。你道倒是如何?元来昨夜那妇人身首,已斫做三段,鲜血横流,热腥扑鼻,恰象是才被人杀了的。大族子慌得只是颤抖,内心道:“敢是丈夫晓得赶来杀了他,却怎不伤着我?我虽是弄了两番,有些倦怠,可也忒睡得死。同睡的人被杀了,怎一些也不晓得?现在事已如此,这尸首在床,血痕狼籍,修忽天明,他丈夫定然来这里讨人,岂不决撒?若要并叠过,一时怎能洁净得?这祸事非同小可!除非杨抽马他广有神通,或者能够用甚么障眼法儿,讳饰得过。须是连夜去寻他。”
异术在身,能够惊世。若非夙缘,不堪轻试。
“这个绝妙!先生且留此酒肴自用。明日再携杖头来,邀先生郊野一乐可也。”抽马道:“多谢,多谢。”遂把二万钱与酒肴,多收了出来。大族子别了回家。
到了明日,果来聘请出游,抽马随了他到郊野来。行不数里,只见一个僻净幽雅去处,一条酒帘子,飘飘荡扬在这里。抽马道:“此处店家洁静,吾每在此小饮则个。”大族子即命仆人将盒儿向店中座头上安设已定,相拉抽马进店,相对坐下,唤店家取上等好酒来。只见内里一个当垆的妇人,应将出来,手拿一壶酒走到面前。大族子昂首看时,吃了一惊。元来恰是前夕投宿被杀的妇人,面孔一些不差,但只是象个初病起来的模样。那妇人见了大族子,也谛视相视,悄悄痴想,象个内心有甚么迷惑的普通。大族子有些鹃突,问道:“我们与你素不了解,你见了我们,尽管看了又看,是甚么原因?”那妇人道:“好教官人得知,前夕梦见有人邀到个地点,乃是一所精美书房,内里有少年留住。阿谁少年模样颇与官人有些厮象,故此狐疑。”大族子道:“既然留住,厥后却如何散场了?”妇人道:“厥后直到半夜方才醒来,只觉身子非常不快,蓦地下了几斗鲜血,至今还是有气有力的。平生向来无此病,不知是如何样起的。”杨抽马在旁只不开口,公开浅笑。大族子晓得是他的捣蛋,不敢明言。私念着一响欢情,重赏了店家妇人,教他服药调度。杨抽马也笑嘻嘻的袖中取出一张符来付与妇人,道“你只将此符贴在睡的床上,那怪梦也不做,身材也自平复了。”妇人喜好称谢。
元来这官人姓曹,是吴县县丞。当下承差将出绳来,把县丞拴下,听侯少师发落。斯须。守巡两道府县各官多来驱逐,把少师簇拥到察院衙门里坐了,各官顺次拜见已毕。承差早已各官面前禀过少师被辱之事,各官多跪下待罪。就请劈面治曹县丞之罪。少师笑道:“临时寄府狱中,明日早堂发落。”当下把县丞带出,监在府里。各官别了出来,少师是晚即宿于察院当中。次早开门,各官又进见。少师开口问道:“昨日那位孟浪的官人在那边?”各官禀道:“见监府狱,未得钧旨。不敢冒昧。”少师道:“带他出去。”各官道是此番曹县丞必不得活了。曹县丞也道性命只在顷刻,战战兢兢,跟着解人膝行到庭下,叩首请死。少师笑对各官道:“少年官人不晓事。即如一个野僧在街上行走,与你何涉,定要打他?”各官多道:“这是有眼不识泰山,罪应万死,只求白叟人自行诛戮,赐免奏闻,以宽某等失于简察之罪,便是大恩了。”少师笑嘻嘻的袖中取出一个柬帖来与各官看,便是前诗四句。各官看罢,少师哈哈大笑道:“此乃我宿世欠下他的。昨日微服漫步,正要完这夙债。今事已毕,这官人原没甚么罪恶,各存候心仕进罢了,门生也再不提起了。”众官尽叹少师有此等度量,倒是少师是晓得畴昔将来的事,这句话必非混帐之语。看官若不信,小子再说宋时一个怪杰,也要求人杖责了前欠的,已有个表率过了。此人却有好些奇处,听小子渐渐说来,做回正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