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十三 杨抽马甘请杖 富家郎浪受惊[第1页/共7页]
忽地一日抽马在郡中,郡中走出两个皂隶来,少不得是叫做张千、李万,多是认得抽马的。齐来声诺。抽马一把拉了他两人出郡门来,道:“请两位到舍间,有句要紧话相央则个。”那两个公门中人,见说请他到家。料不是白差使,天然愿随鞭镫,跟着就行。抽马道:“两位常日所用官杖,望乞就便带了去。”张千、李万道:“到宅上去,要官杖子何用?莫非要我们去打阿谁不成?”抽马道:“有效得着处。到彼自知端的。”张千、李万晓得抽马是个古怪的人,莫不真有甚么事得做,依着言语,各据了一条杖子,随到家来。抽马将出三万钱来,送与他两个。张千、李万道:“不知先生要小人那厢使唤,未曾效力,怎敢受赐?”抽马道:“两位受了薄意,然后敢相烦。”张千、李万道:“先生且说。将来能够效得犬马的,天然受命。”抽马走出来唤妻苏氏出来。与两位公人相见。张千、李万不晓其意,为何出妻见子?各怀着狐疑,不好作声。只见抽马与妻每人取了一条官杖,奉与张千、李万道:“鄙人别无相烦,只求两位牌头将此杖子责我伉俪二人每人二十杖,便是美意不浅。”张千、李万大惊道:“那有此话!”抽马道:“两位不要管,但依我行事,足见相爱。”张千、李万道:“且申明是甚么原因?”抽马道:“吾佳耦目下当受此杖,不如暗里请牌头来完了这业债,免得当场出丑。两位是必见许则个。”张千、李万道:“不当人子!不当人子!小人至死也不敢胡做。”抽马与妻感喟道:“两位毕竟不肯。便是数已做定,解攘不去了。有劳两位到此,固然不肯行杖,请收了钱去。”张千、李万道:“尊赐一收回于知名。”抽马道:“但请两位收去。他日略略用些美意就是。”张千、李万固然推托,公人见钱,如同苍蝇见血,一边接在手里了,道:“既蒙厚赏,又道是父老赐少者不敢辞。他日有效着两小人处,水火不避便了。”两人真是无功受赏,头轻脚重,欢乐不堪而去。
一日,成祖天子御笔亲差他到南海普陀落伽山进香,少师随坐了几号大样官船,从长江中起行。不则数日,来到姑苏船埠上,湾船在姑苏馆驿河下。姑苏是他父母之邦,他故意要登陆旁观民风,比旧同异如何。屏去从人,不要跟从,单独一个穿戴直裰在身,只做野僧打扮,从胥门走进贩子上来行走。正在看玩之际,忽见喝道之声远远而来。市上人虽不见非常错愕,却也各自走开,在两边了让他。有的说是管粮曹官人来了。少师虽则步行,天然不放他在眼里的,只在街上扭捏不避。斯须之间。阿谁官人看看抬近,轿前皂快人等大声喝骂道:“秃驴怎不躲避!”少师只是微微嘲笑。就有两个应捕把他推来抢去。少师口里只说得一句道:“不得无礼,我如何该避你们的?”应捕见他不肯走开,道是冲了节。一把拿住。只等轿到面前,应捕口禀道:“一个野僧冲道,拿了听侯发落。”轿上阿谁官人问道:“你是那边野和尚,这等倔强?”少师只不出声。阿谁官人大怒,喝教拿下打着。世人诺了一声。如鹰拿燕雀,把少师按倒在地,打了二十板。少师再不辩白,竟自忍耐了。才打得完,只见府里一个承差同一个船上人,飞也似跑来道:“那边不寻得少师爷到,却在这里!”世人惊道:“谁是少师爷?”承差道:“刚才司道府县各爷多到钦差少师姚老爷船上驱逐,说着了小从命胥门出去了,故此同他船上海员吃紧起来,各位爷多在前面来了。你们何得在此在理!”世人见说,大惊失容,一哄而散。连抬那官人的轿夫,把个官来撇在地上了,丢下肩舆,恨不爷娘多生两脚,尽数跑了。方才剩下得一个官人在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