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十五 徐茶酒乘闹劫新人 郑蕊珠鸣冤完旧案[第1页/共7页]
徐达看得浑身似火,背后熟行铳也不知放了几遭,内心掉不下。晓得嫁去谢家,就设法到谢家包做了谷旦的茶酒。到得那日,郑老儿亲送女儿过门。只见出来驱逐的傧相,就是前日的栉工徐达。心下一转道:“元来他又在此。”比至新人出轿,行起礼来,徐达没眼看得,一心只在新娘子身上。口里哩连罗连,把礼数多七颠八倒起来。但见:东西错认,摆布乱行。信口称呼,亲翁忽为亲妈:偶然赞喝,该“拜”反做该“兴”。见过泰山,又请岳翁回礼;参完堂上,还叫父母升厅。不管嘈坏郎君,只是贪看新妇。徐达乱嘈嘈的行过了很多礼数,新娘子花烛已过,进了房中,算是完了,只要接待送亲吃喜酒。
本为花烛喜筵,弄作是非苦海。
这首词名《贺新郎》,乃是宋时辛稼轩为人家新婚吉席而作。天下丧事,先说洞房花烛夜,最为热烈。因是这热烈,就有趁哄打劫的了。吴兴安吉州大族新婚,当夜有一个做贼的,趁着人杂时节,溜将出来,伏在新郎的床底下了,办理人静后,出来卷取东西。怎当此人家新房里头,一夜停火到天明。床上新郎新妇,云雨欢浓了一会,枕边切切私语,你问我答,啰嗦不休。说得欢畅,又弄起那话儿来,不非常肯睡。那贼躲在床下,只是听得肉麻不过,倒是未曾静悄。又且灯火敞亮,气也喘不得一口,何况脱身出来做手脚?只得耐烦伏着不动。水孔殷时,直等白天床上无人时节,就床下暗角中撤放。如此三日夜,毕竟下不到手,肚中饿得尴尬。顾不得死活,听得人声略定,拼着命魆魆走出,要寻路逃去。火影下早被主家守宿人瞧见,叫一声“有贼!”前先人多扒起来,拿住了。先是一顿拳头脚尖,将绳捆着,谁备天明送官。贼人哀告道:“小人实在未曾偷得一毫物事,便做道不该出去,适间这一顿臭打,也拆算得过了。千万免小人到官,放了出去,小人自有报效之处。”主翁道:“谁要你报效!你每如许歹人,只是送到官,打死了才调净。”贼人道:“非常不肯饶我,我到官自有说话。你每不要悔怨!”主翁见他说得倔强,更加可爱,又打了几个巴拿。
一日,钱巳出到外边去了,郑蕊珠打水,走到邻妈家借水桶。邻妈留他坐着,问道:“看娘子是好人家出身,为何宅上爹娘肯远嫁到此,吃这般磨折?”郑蕊珠哭道:“那边是爹娘嫁我来的!”邻妈道:“这等,怎获得此?”郑蕊珠把身许谢家,初婚之夜被人拐出抛在井中之事,说了一遍。邻妈道:“这等,是钱家在井中救出了你,你随他的了。”郑蕊珠道:“那边是!当时另有一小我下井,切身救我起来的。这小我好苦,希冀我出井以后,就将绳接他,谁知钱家那厮暴虐,就把一块大石头丢下去,打死了那人,拉了我就走。我彼时一来认不得家里,二来怕他那杀人手腕,三来他说道到家就做家主婆,岂知出错在此受如许磨难!”邻妈道:“当初你家的与前村赵家一同出去为商,今赵家不返来,前日来问你家时,说道还在姑苏,他家书了。依蜜斯子提及来,那下井救你吃打死的,必是赵家了。小娘子何不把此情当官告了然,少不得牒送你归去,可不免受其间之苦?”郑蕊珠道:“只怕我跟人来了,也要问罪。”邻妈道:“你是妇人家,被人迫诱,有何可罪?我现在替你把此情先对赵家说了,赵家必然告状,再与你写一张首状,当官递去。你只要实说,包你一些罪也没有,且得回籍见父母了。”郑蕊珠道:“若得如此,重见天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