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秀才乘乱聘娇妻 吴太守怜才主姻簿[第1页/共8页]
韩子贫惟四壁,求淑女而未能,金声富累千箱,得才郎而自弃。只缘择婿者,原乏知人之鉴,遂使图婚者,爰生速讼之奸。程门旧约,两两无凭;韩氏新姻,彰彰可据。百金即为婚具,幼女准属韩生。金声、程元、赵孝构衅无端,各行杖警!
同议朋友张安国、李文才。
工夫似箭,日月如梭。署往寒来,又是大半年风景。倒是嘉清二年,点绣女的讹传,已自息了。金氏伉俪见安平无事,不舍得把女儿嫁与穷儒,垂垂的悔怨起来。那韩子文施礼一番,已把囊中所积束修用个磬尽,以是还不提及做亲。
太守喝退了金声,又叫程元上来问道:“你聘金家女儿,有何根据?”程元道:“六礼既行,便是根据了。”又问道:“原媒安在?”程元道:“原媒安闲徽州,未曾到此。”又道:“你媳妇的吉帖,拿与我看。”程元道:“一时失带在身边。”太守嘲笑了一声,又问道:“你何年何月何日与他结姻的?”程元也想了一回,信口诌道是某年某月某日。与金声所说日期,分毫不相合了。太守内心已自了然,便再唤那赵孝上来问道:“你做中证,倒是那边人?”赵孝道:“是本府人。”又问道:“既是台州人,如何晓得徽州事体?”赵孝道:“因为与两家有亲,以是晓得。”太守道:“既如此,你可记得何年代日结姻的?”赵孝也约莫着说个日期,又与两人所言不相对了。本来他三人见投了息词,便道不消耗得力量,把那承诺官府的说话都未曾打得照会。谁想太爷一个个的查问起来,那些衙门中人虽是受了贿赂,因惮太守严明,谁敢在中间帮衬一句!天然暴露马脚。
诗曰:
嫁女须求半子贤,贫困繁华总由天。
蒙正当年也困穷,休将肉眼看豪杰!
太守便将息词涂坏,提笔判曰:
当时便先择个谷旦,商定施礼。到期,子文将所积束修五十余金,粗粗的置几件衣服金饰,其他的都是现银,写着:“奉申纳市之敬,子婿韩师愈顿首百拜。”又送张、李二人银各一两,就请他为媒,一同业聘,到金家铺来。那金朝奉是个大富之家,与妈妈程氏,见他礼不丰富,固然不甚喜好,为是点绣女头里,只得收了,回盘甚是整齐。公然依了子文之言,将女儿的青丝细发,剪了一镂送来。子文一一收好,自想道:“若不是这一番哄传,连老婆也不知几时定得,何况又有妻财之分。”心中甚是欢愉不题。
韩子文便望学中,会着两个朋友,乃是张四维、李俊卿,说了原因,写着拜帖,一同望典铺中来。朝奉接着,奉茶寒温已罢,便唤出女儿朝霞到厅。你道生得如何?但见:
又过了一年不足,正遇着正德爷爷崩了,遗诏册立兴王。嘉靖爷爷就藩邸召入即位,年方一十五岁。妙简良家后代,充分掖庭。那浙江纷繁的讹传道:“朝廷要到浙江各处点绣女。”那些愚民,一个个信了。一时候嫁女儿的,讨媳妇的,慌镇静张,不成礼体。只便宜了那些卖杂货的店家,吹打的乐人,奉侍的喜娘,抬轿的脚夫,赞礼的傧相。另有最好笑的,传说道:“十个绣女要一个孀妇押送。”赶得那七老八十的,都起家嫁人去了。但见十三四的男儿,讨着二十四五的女子。十二三的女子,嫁着三四十的男儿。粗蠡黑的面孔,还恐怕认做了绝世芳姿;宽定宕的东西,还恐怕认做了含花嫩蕊。自言节操凛如霜,做不得二夫节女;不久形躯姑息木,再拚个一度东风。当时知名子有一首诗,说得风趣:
本来那吴太守是闽中一个名家,为人公允朴重。不爱那有“贝”字的“财”,只爱那无“贝”字的“才”。自畴前日准过状子,乡绅就有书来,贰心中已晓得是有原因的了。当下看过息词,昂首看了韩子文风采堂堂,已自有几分欢乐。便教:“唤那秀才上来。”韩子文跪到面前。太守道:“我看你一表人才,决不是久困风尘的。就是我招你为婿,也不枉了。你却如何轻聘了金家之女,本日又如何就肯等闲退婚?”那韩子文是个点头会心的人。他本等不做希冀了,不想着太守内心为他,便转了口道:“小生如何舍得退婚!前日初聘的时节,金声朝天设誓,尤恐怕不敷不信,复要金声写了亲笔婚约,张、李二生都是同议的。现在现有‘未曾许聘别人’句可证。受聘以后,又回却青丝发一缕,小生至今藏在身边,朝夕把玩,就如见我老婆普通。现在一旦要把萧郎做个路人对待,却如何甘心得过?程氏结姻,向来未曾见说。只为贫不敌富,以是无端生出是非。”说罢,便噙下泪来。刚好那吉帖、婚书、头发都在袖中,随即一并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