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回 张都监血溅鸳鸯楼 武行者夜走蜈蚣岭[第4页/共6页]
次日,飞云浦地保里君子等告称:“杀死四人在浦内,见有杀人血痕在飞云浦桥下,尸首皆在水中。”知府接了状子,当差本县县尉下来。一面着人打捞起四个尸首,都简验了。两个是本府公人,两个自有苦主,各备棺木盛殓了尸首,尽来告状,催促缉捕凶首偿命。城里闭门三日,家至户到,一一挨察。五家连续,十家一保,那边不去搜索。
张青道:“贤弟不知我心。从你去後,我只怕你有些失支摆脱,或早或晚返来,是以上分付这几个男女,凡是拿得行货,只要活的。那厮们慢仗些的趁活捉了,敌他不过的必致殛毙,以此不教他们将刀仗出去,只与他挠钩套索。方才听得说,我便心疑,赶紧分付等我自来看,谁想果是贤弟!”
武松把朴刀倚在门边,却掣出腰刀在手里,又呀呀地排闼。那後槽那边忍得住,便从床上赤条条地跳将出来,拿了搅草棍,拔了闩,却待开门,被武松就势推开去,抢入来,把这後槽劈脸揪住。却待要叫,灯影下,见明晃晃地一把刀在手里,先自惊得八分软了,口里只叫得一声“饶命!”
武松见事件看看告急,便清算包裹,要行。张青又道:“二哥,你听我说。仿佛我要便宜,你把那张都监家里的酒器留下在这里,我换些琐细银两与你路上去做川资,万无一失。”武松道:“大哥见得清楚。”尽把出来与了张青,换了一包散碎金银,都拴在缠袋内,系在腰里。
孙二娘道:“二年前,有个梵衲打从这里过,吃我放翻了,把来做了几日馒头馅。却留得他一个铁界箍,一身衣服,一领皂布直裰,一条□【字形左“衣”右“集”】色短穗绦,一本度牒,一串一百单八颗人顶骨数珠,一个沙鱼皮鞘子插着两把雪花镔铁打成的戒刀。这刀经常半夜里鸣啸得响,叔叔前番也曾瞥见。今既要避祸,只除非把头发剪了做个行者,须遮得额上金印。又且得这本度牒做护身符;年甲貌相,又和叔叔相称;却不是宿世前缘?叔叔便应了他的名字,前路去谁敢来查问?这件事,好麽?”
张青随即取幅纸,备细写了一封书,把与武松,安排酒食送路。只见母夜叉孙二娘指着张青道:“你如何便只这等叫叔叔去?前面定吃人捉了!”武松道:“嫂嫂,你且说我怎地去不得?如何便吃人捉了?”孙二娘道:“阿叔,现在官司遍处都有了文书,出三千贯信赏钱,画影图形,明写乡贯年甲,到处张挂。阿叔脸上见今明显地两行金印,走到前路,须赖不过。”张青道:“脸上贴了两个膏药便了。”孙二娘笑道:“天下只要你乖!你说这痴话!这个如何瞒得过做公的?我却有个事理,只怕叔叔依不得。”武松道:“我既要逃灾出亡,如何依不得。”孙二娘大笑道:“我说出来,叔叔却不要责怪。”武松道:“嫂嫂说的定依。”
武松道:“恁地却饶你不得!”手起一刀,把这後槽杀了。一脚踢开尸首,把刀插入鞘里。就灯影下去腰里解下施恩送来的绵衣,将出来,脱了身上旧衣裳,把那两件新衣穿了,拴缚得紧辏,把腰刀和鞘跨在腰里,却把後槽一床单被包了散碎银两入在缠袋里,却把来挂在门边,却将一扇门立在墙边,先去吹灭了灯火,却闪将出来,拿了朴刀,从门上一步步爬上墙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