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日者列传[第1页/共3页]

宋忠、贾谊瞿但是悟，猎缨正襟端坐，曰：“吾望先生之状，听先生之辞，小子窃观於世，何尝见也。今何居之卑，何行之汙？”

“述而不作，君子义也。今夫卜者，必法六合，象四时，顺於仁义，分策定卦，旋式正棋，然后言六合之短长，事之成败。昔先王之定国度，必先龟策日月，而后乃敢代；正光阴，乃后入家；产子必先占休咎，后乃有之。自伏羲作八卦，周文王演三百八十四爻而天下治。越王句践放文王八卦以破敌国，霸天下。由是言之，卜筮有何负哉！

自古受命而王，王者之兴何尝不以卜筮决於天命哉！其於周尤甚，及秦可见。代王之入，任於卜者。太卜之起，由汉兴而有。

司马季主者，楚人也。卜於长安东市。

“且夫卜筮者，埽除设坐，正其冠带，然后乃言事，此有礼也。言而鬼神或以飨，忠臣以事其上，孝子以养其亲，慈父以畜其子，此有德者也。而以义置数十百钱，病者或以愈，且死或以生，患或以免，事或以成，嫁子娶妇或以摄生：此之为德，岂直数十百钱哉！此夫老子所谓‘上德不德，是以有德’。今夫卜筮者利大而谢少，老子之云岂异於是乎？

太史公曰：古者卜人以是不载者，多不见于篇。及至司马季主，余志而著之。

“贤之行也，直道以正谏，三谏不听则退。其誉人也不望其报，恶人也不顾其怨，以便国度利众为务。故官非其任不处也，禄非其功不受也；见人不正，虽贵不敬也；见人有污，虽尊不下也；得不为喜，去不为恨；非其罪也，虽累辱而不愧也。

司马季主曰：“公且安坐。公见夫被发孺子乎？日月照之则行，不照则止，问之日月疵瑕休咎，则不能理。由是观之，能知别贤与不肖者寡矣。

居三日，宋忠见贾谊於殿门外，乃相引屏语相谓自叹曰：“道高益安，势高益危。居赫赫之势，失身且有日矣。夫卜而有不审，不见夺糈；为人主计而不审，身无所处。此相去远矣，犹天冠地屦也。此老子之所谓‘知名者万物之始’也。六合旷旷，物之熙熙，或安或危，莫知居之。我与若，何足预彼哉！彼久而愈安，虽曾氏之义未有以异也。”

臣为郎时，与太卜待诏为郎者同署，言曰：“孝武帝时，集会占家问之，某日可取妇乎？五里手曰可，堪舆家曰不成，建除家曰不吉，丛辰家曰大凶，历家曰小凶，天人家曰小吉，太一家曰大吉。辩讼不决，以状闻。制曰：‘避诸死忌，以五行动主。’”人取於五行者也。

“故骐骥不能与罢驴为驷，而凤皇不与燕雀为群，而贤者亦不与不肖者同列。故君子处卑隐以辟众，自匿以辟伦，微见德顺以除群害，以明本性，助上养下，多其功利，不求尊誉。公之等喁喁者也，何知父老之道乎！”

宋忠、贾谊忽而自失，芒乎无色，欣然噤口不能言。於是摄衣而起，再拜而辞。行洋洋也，出门仅能自上车，伏轼低头，卒不能出气。

“公见夫谈士辩人乎？虑事定计，必是人也，然不能以一言说人主张，故言必称先王，语必道上古；虑事定计，饰先王之胜利，语其败害，以恐喜人主之志，以求其欲。多言夸严，莫大於此矣。然欲彊国胜利，尽忠於上，非此不立。今夫卜者，导惑教愚也。夫愚惑之人，岂能以一言而知之哉！言不厌多。

“今公所谓贤者，皆可为羞矣。卑疵而前，孅趋而言；相引以势，相导以利；比周宾正，以求尊誉，以受公奉；事私利，枉主法，猎农夫；以官为威，以法为机，求利逆暴：譬无异於操白刃劫人者也。初试官时，倍力为巧诈，饰虚功执空文以誷上，用居上为右；试官不让贤陈功，见伪增实，以有为有，以少为多，以求便势尊位；食饮奔走，从姬歌儿，不顾於亲，犯法害民，虚公家：此夫为盗不操矛弧者也，攻而不消弦刃者也，欺父母未有罪而弑君未伐者也。何故为高贤才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