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鲁小姐制义难新郎杨司训相府荐贤士[第4页/共5页]
坐了一会,杨执中烹出茶来吃了,听得叩门声,邹吉甫道:“是少老爷来了,快去开门。”才开了门,只见一个稀醉的醉汉闯将出去,进门就跌了一交,扒起来,摸一摸头,向内里直跑。杨执中定睛看时,便是他第二个儿子杨老六,在镇上赌输了,又噇了几杯烧酒,噇的烂醉,想着来家问母亲要钱再去赌,一向往里跑。杨执中道:“牲口!那边去?还不过来见了邹老爹的礼!”那老六跌跌撞撞,作了个揖,就到厨下去了。瞥见锅里煮的鸡和肉喷鼻香,又闷着一锅好饭,房里又放着一瓶酒,不知是那边来的,不由分辩,揭开锅就要捞了吃。他娘劈手把锅盖盖了。杨执中骂道:“你又不害馋劳病!这是别人拿来的东西,还要等着宴客!”他那边肯依,醉的东倒西歪,只是抢了吃。杨执中骂他,他还睁着醉眼混回嘴。杨执中急了,拿火叉赶着,一向打了出来。邹老爹且扯劝了一回,说道:“酒菜是候娄府两位少爷的。”那杨老六虽是蠢,又是酒后,但闻声娄府,也就不敢混闹了。他娘见他酒略醒些,撕了一只鸡腿,盛了一大碗饭,泡上些汤,瞒着老子递与他吃。吃罢,扒上床挺觉去了。
两公子自从岁内为蘧公孙毕姻之事,忙了月余,又乱着度岁,把那杨执中的话已丢在九霄云外。今见邹吉甫来,又俄然想起,叫请出去。两公子同蘧公孙都走出厅上,见头上戴着新毡帽,身穿一件青布厚棉道袍,脚下踏着暖鞋。他儿子小二,手里拿着个布口袋,装了很多炒米、豆腐干,出去放下。两公子和他见礼,说道:“吉甫,你自恁空身来逛逛罢了,为甚么带将礼来?我们又不好不收你的。”邹吉甫道:“二位少老爷说这笑话,可不把我羞死了!乡间物件,带来与老爷赏人。”两公子叮咛将礼收出来,邹二哥请在外边坐,将邹吉甫让进书房来。吉甫问了,晓得是蘧小公子,又问蘧姑老爷的安,因说道:“还是那年我家太老爷下葬,会着姑老爷的,整整二十七年了,叫我们怎的不老!姑老爷胡子也全白了么?”公孙道:“全白了三四年了。”邹吉甫不肯僭公孙的坐。三公子道:“他是我们表侄,你白叟家年尊,诚恳坐罢。”
又过了几日,见公孙赴宴回房,袖里笼了一本诗来灯下吟哦,也拉着蜜斯并坐同看。蜜斯此时还害臊,不好问他,只得强勉看了一个时候,相互睡下。到次日,蜜斯忍不住了,晓得公孙坐在前边书房里,即取红纸一条,写下一行题目,是“身修而后家齐”,叫采过来,说道:“你去送与姑爷,说是老爷要就教一篇笔墨的。”公孙接了,付之一笑,回说道:“我于此事不甚在行。况到尊府未经满月,要做两件雅事,如许俗事,还不耐烦做哩。”公孙内心只道说,向才女说如许话是极雅的了,不想首犯着忌讳。
两公子同蘧公孙才到家,看门的禀道:“鲁大老爷有要紧事,请蘧少爷归去,来过三次人了。”蘧公孙慌归去,见了鲁夫人。夫人奉告说,编修公因半子不肯做举业,内心着气,筹议要娶一个如君,早养出一个儿子来叫他读书,接进士的书香。夫人说年纪大了,劝他不必,他就着了重气,昨晚跌了一交,半身麻痹,口眼有些倾斜。蜜斯在旁泪眼汪汪,只是感喟。公孙也无何如,忙走到书房去问候。陈和甫正在那边把脉。切了脉,陈和甫道:“老先生这脉息,右寸略见弦滑,肺为气之主,滑乃痰之征。老是老先生身在江湖,心悬魏阙,故尔忧愁烦闷,现出此症。治法抢先以顺气祛痰为主。晚生每见克日医家嫌半夏燥,一遇痰症,就改用贝母;不知用贝母疗湿痰,反为不美。老先生此症,当用四君子,插手二陈,饭前温服。只消两三剂,使其肾气常和,虚火不致妄动,这病就退了。”因而写立药方。连续吃了四五剂,口不歪了,只是舌根另有些强。陈和甫又看过了脉,改用一个丸剂的方剂,插手几味祛风的药,垂垂见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