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金锁记(8)[第1页/共5页]
“夜晚下山,恐有不便。”霓喜道:“路上有巡警,还怕甚么?”
雅赫雅的绸缎店在这喧闹的处所还数它最喧闹,大锣大鼓从早敲到晚,兜揽主顾。店堂里挂着彩球,庆贺它这里的永久的新年。黑洞洞的柜台里闪着一匹一匹堆积如山的印度丝帛的宝光。通内进的小门,门吊颈着油污的平金玉色缎大红里子的门帘,如同舞台的上场门。门头上悬着金框镜子,镜子上五彩堆花,描出一只画眉站在桃花枝上,题着“开张志喜”几个水钻字,另有高低款。
世人把一个年纪最大的英国尼姑铁烈丝往里搀。铁烈丝个子小而肥,白包头底下暴露一张燥红脸,一对实心的蓝眸子子。如果洋娃娃也有老的一天,老了以后便是那模样。别墅里养的狗蹿到人身上来,铁烈丝是英国人,却用法文叱呵道:“走开!走开!”那狗并不睬会,铁烈丝便用法文谩骂起来。有个年青的姑子笑道:“您老是跟它说法文!”铁烈丝直着眼望着她道:“它又不通人道,它如何晓得英国话?”小尼与花匠抿着嘴笑,被梅腊妮瞅了一眼,方才不敢出声。
戒指丢了?”霓喜道:“吃了生果在玻璃盅里洗手的时候我褪了下来攥在手内心的,都是你这么一搅糊,准是溜到沙发垫子底下去了。”便伸手到那宝蓝丝绒沙发里去掏摸。米耳先生道:“让我来。”他一只手揿在她这边的沙发上,一只手伸到她那边沙发缝里,把她扣在他两臂之间,虽是皱着眉聚精会神地寻戒指,躬着腰,一张酒气醺醺的脸尽管往她脸上凑。霓喜偏过脸去处后让着,只对他横眼睛,又朝梅腊妮努嘴儿。
雅赫雅刚巧在柜台上翻阅新送来的花边样本,与梅腊妮酬酢了几句。霓喜心中何尝不防着梅腊妮在雅赫雅跟前搬嘴,因成心的在楼下延挨着,无法两个孩子一个要溺尿,一个要喂奶,霓喜只得伴同女佣上楼照看,利市给梅腊妮找那块零头料子。
梅腊妮奏完了这支曲子便要告别:道:“明儿还得一早就赶归去当值呢,伦姆健太太家里也有事,误不得的。”米耳先生留不住,只得送了出来,差人打灯笼照路,二人带着几分酒意,踏月返来。梅腊妮与霓喜做一房歇宿,一夜也没睡稳,不时起来看视,狐疑生暗鬼,只感觉间壁墙头上仿佛有灯笼影子闲逛。次日绝夙起家。便风吃紧切地催着世人清算下山。
转得没意义了,把孩子抱过来叼着嘴和他说话,扮着鬼脸,一声呼哨,把孩子吓得哭了,又道:“莫哭,莫哭,唱出戏你听!”
霓喜带笑尽管唱下去,并不理睬。唱完了一节,把那阴凉的镜子合在孩子嘴上,弯下腰去叫道:“啵啵啵啵啵,”教那孩子向镜子上吐唾沫,又道:“冷罢?好冷,好冷,冻坏我的乖宝宝了!”说着,浑身大大的颤抖了一阵。孩子笑了,她也笑了,丢下了孩子,混到人丛里来玩牌。
铁烈丝一到便催开饭,几其中国姑子上灶去了,本国姑子们便坐在厅堂里等待。吃过了,铁烈丝睡午觉去了,梅腊妮取出一副纸牌来,大师斗牌消遣,霓喜却闹着要到园子里去看看。梅腊妮笑道:“也没见你――路上怕晒黑,这又不怕了。”霓喜站在通花圃的玻璃门口,取出一面铜脚镜子,斜倚着门框,拢拢头发,摘摘眉毛,剔剔牙齿,左照右照,镱子上反应出的白闪闪的阳光,只在隔壁人家的玻璃窗上霍霍转。
米耳先生这座屋子,归了梅腊妮,便成了庙产,是以修道院里拨了两个姑子在此看管,闻声梅腊妮一世人等来到,迎了出来,笑道:“把肩舆打发还去罢,今儿个就在这儿住一宿,没甚么吃的,鸡蛋乳酪却都是现成。”梅腊妮道:“我们也带了火腿熏肉,吃虽够吃了,还是归去的好,明儿一早有神甫来做礼拜,圣坛上是我轮值呢,只怕赶不及。”姑子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