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春阴【三】[第2页/共4页]
这日做完了差事,相伴的宫女皆折花斗草,集合来玩耍。如霜因平日不爱说话,以是独个儿坐在一旁,看她们斗草。时价春盛,上苑遍植奇花异草,这个寻了紫珠草,阿谁折了白玉兰,七嘴八舌,正讲得热烈,直殿监的小寺人小余送新扫帚来了,宫女们玩乐兴头上,无人理睬,如霜便起家接了领牌,在上头画了押,又领小余去开库房。待锁了库房出来,小余见四下里无人,俄然低声如同蝇语:“传闻皇上要赐十二名宫女给达尔汗王,请女人早做筹算。”
但她晓得他要甚么,她晓得了他的貌似颓靡底下实在埋没着澎湃的野心。他是兴宗最敬爱的皇子,骨子里流淌着虞氏皇家的残暴嗜势。他想操纵她获得甚么,而她,借此也将获得本身所想要的,这一场买卖,她没有亏损。
她们这十二小我一经选出,便被送往一处别苑,由司礼监调教礼节,只待过得大半个月,达尔汗王起家回藩,便携她们同往。达尔汗王年过六旬,大哥体衰,又是异姓藩王,循例非奉诏不得入京。关外黄沙漫漫,极其寒苦,她们这一去只怕此生再无机遇重踏关内,以是固然每日好饮好食,又有专人服侍,被选中的这十余宫女仍旧黯然神伤,背后弹泪。
赐宴之处在明月洲,明月洲实在是湖中一座小岛,凌跨湖面有一座垂虹桥,红栏弓洞,如长虹卧波,世人方从桥上迤逦而下,俄然闻声遥遥的击掌声。司礼监寺人忙低喝一声,她们皆是受过礼教的,立时顺着石阶恭敬跪下,如霜眼角余光微瞥,只见湖中泛动着一艘极大的画舫,四周另有十余小舟簇拥相随,舫中模糊飘出丝竹之声。如霜见到船首作龙纹,船头簇拥着辂伞冠盖,在濛濛细雨中模糊可见,已知是御舟,一颗心不由狂跳起来,仿佛有甚么东西硬生生要从胸口迸发开来,满身的血都涌入脑中,她狠命咬住本身的嘴唇,才气压抑住心底那种狂乱的打动。
就在毅亲王剑诛李锦堂以后,被重重围住的礼亲王府俄然走水,熊熊大火映得都城半边天空都是稠红的焰光。此时通城的百姓方知起了变故,而入城的京营已经派出重兵保持宵禁,由平日与毅亲王来往最密的豫亲王亲身率令,统统闲杂人等,一率不得上街走动,更遑论救火。厥后人皆道礼亲王定溏谋逆事败后自愧难当,最后放火自焚。礼亲王府高低三百余口人,皆在这场大火中骸骨无存,连一个活口都未能逃出来。礼亲王府连缀数里的雕梁画栋、斑斓亭台,全都在这场滔天大火中化为乌有。连续三日,大火燃起的滚滚浓烟,几近连日头都掩蔽得暗淡无光。一向到第四日傍晚时分,才由京畿道领着兵卒垂垂毁灭余火。此时礼亲王府早烧成了一片白地,而宫里宫外已经肃杀一清,不但李锦堂的余党,连同礼亲王的亲信属臣,都诛杀得干清干净。毅亲王定淳在朝仪门称帝,第二年改元永泰,便是当今的天子。
心底如同有阴柔的小火苗,燎得五脏六腑都刺痛如焚,她不能想到小环,不能想到过往,十六岁前的那些日子,只要稍稍想起半分,心底就会有翻滚的气血,澎湃得仿佛再也压抑不住。她的手心滚烫,从枕下摸索出一只小小的扁银盒,翻开来里头皆是蚕豆大的丸药,披发着一缕幽冷香气,触鼻即生奇特的平静之感,吞了一丸下去,仿佛一口气终究缓了过来。她因前次被缢堵塞太久,心脉常常不堪负荷,睿亲王所延名医开出了这个秘方丸药,自她入宫以后,睿亲王的人想方设法才将这匣药送到她手上。发作之时需求吃上一粒,方才气够平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