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五·人生长恨水长东(下)[第1页/共13页]
直到殷柔嘉出殡下葬之前,萧正则都没能回过神来,只像是提线木偶般任人把持,他时不时地看一眼本身的手,那上面的血早已洗洁净了,可他还能看到一片猩红。
明觉在天亮前回到了方寸寺,向老主持检验了本身这几日的错误,于静室内誊写经籍百篇,待到搁笔收卷,他还是小寺庙里供佛添灯的和尚,偶尔替香客解签答惑,分派给震宫的事件也有条不紊地措置着,统统仿佛都跟着墨迹干枯规复如昨。
这是萧正则自御花圃一别后初次面对殷柔嘉,他觉得会看到一个明艳不成方物的她,不承想那凤冠下的容颜格外蕉萃,哪怕上了浓厚的粉彩胭脂,也遮不住惨白病色。
古往今来,凡触及变数,无有不流血成河的。
比及哪一日大限临头,恩仇罪孽一并告终……
明觉撑起病体,没有回方寸寺,径直去了宋府,到达时天气未亮,而书房内烛光不熄,宋元昭亦未寖。
谢沉玉有六境十二式的《宝相诀》,满身高低只此一个罩门,却被人一刀毙命了。
但是,这点幸运并不能让明觉感到安抚,他虽看不到流出来的血是乌玄色,但也发觉到了从伤口袭来的非常感,对方的刀上淬了毒,六境十二式的真气能护住他这身皮肉筋骨,却不能禁止毒药在血液里缓慢伸展。
宋元昭听了也不置可否,明觉内心倒是必定了,沉默很久才道:“宋相,本朝虽未明令制止变动祖宗之法,一些旧时的政令确切与当今天下不适应,但是……”
宋元昭之心无疑是好的,可这世上又有几个善始能得善终呢?
“师姐!”
萧太后道:“你伤病未愈,太医说再不敢发一次热症了,快些躺归去歇着。”
这一番话如同重锤击顶,明觉脸上为数未几的赤色倏然褪尽,他怔怔地看着萧太后,眼神倒是涣散的,萧太后轻叹一声,伸手欲抚平他眉间褶皱,不想被他抓住了手腕,用劲很重,腕骨收回了一声轻响。
以明觉的聪敏,竟没能立时明白过来她话中之意,脑筋像沾水生锈了一样变得非常痴钝,好不轻易嚼烂了每个字眼,颅内俄然响起了一声嗡鸣,刺得他两眼发黑,如吃了块看似新奇实则腐坏的生肉,恶心又绞痛。
萧正则有些遗憾地想这酒里竟没有毒,又想到以殷柔嘉的性子,她就算要杀他,也不会用下毒如许的鬼蜮手腕,就该是如许堂堂正正地来一刀,可惜她太心急,忘了他刚才特地说过《宝相诀》真气护体不散,若不先破罩门是决计杀不死人的。
宋元昭带人闯宫,永安帝否定血衣诏,当众斥其谋逆,萧太后命令封闭宫门,卫军合围将“逆贼”当场拿下,唯有寥寥几人仰仗高强技艺杀出重围,为首的中年人瞧着孱羸如文士,张口却收回了一声震慑四方的虎啸,漫天箭雨回声而落,追兵纷繁掩耳捧首,莫有近前者。
他没见过娘,却穿过她亲手做的新衣;
旨意传开,闻者皆惊,而后便有无数人对萧正则生出了恋慕之情,他们一定见过殷柔嘉的真容,也知华容长公主今岁已年近三十,可那是当明天子的长姊,身份高贵只在萧太后之下,本朝没有驸马不得任官的规定,谁若能娶她,谁就前程无量。
她的手垂落在地,声音微不成闻,却像惊雷劈下,令萧正则脑中阵阵嗡鸣。
明觉晓得宋元昭没有通敌,真正与乌勒特工暗中勾搭之人是那死不瞑目标张怀英,这个曾被先帝重用的封疆大吏早已在权欲腐蚀下变成了一头不知满足的恶兽,他又很晓得朝中有人好办事的事理,每年送到都城的节礼从未断过,庆安侯府总能获得最丰富的那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