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生死[第1页/共5页]

薛泓碧固然生在南地，水性却不能跟那些浪里白条相提并论，可他修习了《截天功》，表里呼吸转换自如，在水里头就跟鱼儿没两样，趁着追兵尚未赶到，他一个猛子扎进河里，直接潜入水下向对岸游去。

“为甚么？”

“是，我求你放过他们。”

薛泓碧的手指渐渐攥紧，哑声道：“这道观里都是一无所知的方外人，你就当积德积善，放过他们吧。”

薛泓碧自嘲地一笑，抬步往碎石路走去，这条路又冷又硌，越往上走越是门路崎岖，可他始终未曾留步，也未曾转头。

绛城外的那条护城河并非死水，而是从蕴州水系引流过来，长逾六百丈，宽约十丈许，自西北流向东南，春夏丰水期流速湍急，秋冬枯水期虽有减缓，却也不是死水一潭，水性差些的人落入此中，就很难再爬上来。

周绛云饶有兴趣地垂眼看他：“你在求我吗？”

“如果如此，尊驾也别做甚么宗主，干脆去当那杀人放火的强盗，岂不更加合适身份？”

周绛云笑道：“你能够学学我，说不定到时候是你赢了呢？小师弟，师兄教你第一个事理——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羽士过世被称为“成仙”，清虚观坐落在这类处所，观中羽士多是无父无母的孤儿，没有建塔立碑或葬回祖坟的前提，便在做完阴阳法过后将尸身火化，择好时候，由观主亲身捧着骨灰坛来到此处，比及清风吹起，抬手扬灰，一身皮郛生于俗世，还于六合天然，而后清风明月皆是故交，便可算是成仙登仙了。

风雪从四周八方集合过来，冻得胸前伤口冰冷麻痹，仿佛也不那么疼了，薛泓碧的视野越来越恍惚，恍忽看到很多人影呈现在上方，一个是傅渊渟，一个是杜三娘，剩下两人他不熟谙，却感觉亲热极了。

周绛云就像是活在人间的厉鬼。

周绛云神情有些怔忪，很久才叹了口气：“因为他年纪越大就越心软，到厥后真把我当作门徒，想要将补天宗传给我。”

他们没有下山，绕过道观走到了葫芦山最高处的险峰，薛泓碧看了眼立在松下的惨白石碑，上面刻着三个字：登仙崖。

周绛云可贵一见的软弱，毕竟只要一刹时。

薛泓碧晓得他是如何可骇的人，却也听得出这些话没有一句掺假。

“我还觉得师尊写了甚么要紧话，本来……是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他有些绝望，顺手将信纸揉烂丢下了绝壁。

比及方怀远派人沿岸打捞搜捕，薛泓碧已经爬上了岸，顾不得北风吹来砭骨冰冷，举目了望四方，发明此地刚好是个三岔口，往左通往官道，往右可经小道入山野，选前者能够混进来往车队远走高飞，选后者就能藏身村落疗摄生息，不管哪条都算得上好路。

此人看起来不过弱冠韶华，面如玉圭，发似泼墨，容色俊美无俦，掌宽的描银织带作腰封，其上有一条玄暗中光的绳索绕了三匝，可薛泓碧一眼就看到绑绳左边下方有一节乌梢垂落出来，如同择人欲噬的蛇头。

“福生无量……哎呀，是你！”小羽士认出了来人，脸上的错愕也随之消逝，憨憨地笑了起来。

【……余生之憾，独一人不见，一剑未偿，踏遍天涯不成平山海，唯借暗香一炷拜求神佛。若彼苍垂怜，故交踏雪而来，一剑存亡断恩仇，于愿已足，无需祭吾。】

就在这时，一只手夺走了这三页信纸，周绛云一目十行，直到最后一字看罢，还是神情淡淡难辨喜怒。

上回傅渊渟来了一遭，老观主发明这棵树上很多牌子都变得脏污不堪，红布条也烂了，干脆带着几个弟子把这些牌子都摘了下来，实在褴褛不堪的都收进箱子里，剩下的擦拭补缀，再换上极新的布条，挨个挂回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