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母亲[第1页/共3页]

行昭紧紧抱着母亲软软的身子，芬馥的百合香扑鼻而来，哭得不能自已，软着瘫在母亲怀里，抽抽搭搭说着：“阿妩哭是因为想母亲了…母亲哭却不是因为阿妩，是为别人…”

行昭手里落了方氏一滴泪，凉得入民气脾，行昭内心酸楚顿生。

眼看着张妈妈带着几个丫头退了身，行昭干脆将头埋在母亲怀里，两母女相拥而泣，一个哭的是此生，一个哭的是宿世。

行昭披了发，穿了件贴身常服，外披了大袄，捧了本《庄子》，半倚靠在贵妃榻前，身下垫着厚厚的细白貂绒毯，神情专注地轻声缓语，诵着：“大知闲闲，小知间间，大言炎炎，小言詹詹…”

“大夫人在花厅里，晓得太夫人寝息后，也不让通传…”素青本是焦炙，闻声主子打趣却不敢不笑，说到这愣住话头，游移着抬眼看了看行昭。

方氏看着女儿一副慕孺姿势，小小的脸，翘挺的鼻梁，殷红的小嘴，眉眼像极了贺琰，却像一朵青涩害羞的茉莉花，眼泪更加簌簌往下贱，搂过女儿的肩，只嘤嘤地哭。

看母亲一双眼哭得都红了，行昭心下一软，想了想说话：“张妈妈的那句话说得很好，您是主母，该当是掌内宅的，父亲难不成还要超出您去管她们？那父亲还要不要在宦海上行走了？您且看着吧，父亲很长段时候，都会在正院的…”

到底是五十好几的人了，早间好一番折腾，现在却累了。

“花厅里除了母亲和张妈妈，另有谁？”行昭沉声问道。

行昭打了个寒噤，赶紧裹紧了大袄，又接过莲蓉递过来的手炉捂着，见老夫人房里的素青面露焦心，提着盏六角琉璃灯等在廊口处，便低了声笑说：“今儿如何劳烦素青姐姐来打灯？但是下边的小婢子躲懒？”

方氏将行昭搂在怀里，一时候不晓得该说甚么。

“每万氏闹上一场，侯爷是便不大去东跨院…”大夫人嘴里念叨着，内心细细想着。

从阁房往花厅不过两条长廊，行昭内心有事，素青觑着行昭的神情，也不敢说话，两人一起无话，将将过了垂拱吊顶，便闻声内里有哀哀的抽泣：“我和侯爷伉俪十几年，我是甚么样的人，侯爷不晓得吗，他竟然说我担不起贺家的媳妇儿…说愚妇只会把贺家的儿郎养废了…”

素青赶紧摇点头，急着抬高声音，道：“还剩个大夫人身边的月巧！大夫人一哭，奴婢就出来把其别人打发得远远的！”

是张妈妈，伴着太夫人风风雨雨几十年，忠心耿耿，连贺琰都说得，现在对大夫人说如许的话，是掏了心窝子。

是夜，荣寿堂里灯火阑珊，镂空雕银岁寒三友熏炉里悠悠点着六安香，地龙烧得旺旺的，偶有火星“啪”的一声嘣炸开来，却被盖在上头的铜丝网罩给挡住。侍立于旁的人儿被灯投射在窗棂上，显出五六个身形袅娜的剪影，非常一片平和喧闹的气象。

行昭加大力度：“您要贤惠，不与万姨娘计算，这是对的。但是您不能让她混闹，最后下的是您与父亲的颜面，祖母与父亲也只会怪责您。”

行昭趴在母亲肩头，小小的人儿语声果断：“您呀，就该顶上的时候顶上，该软和的时候软和，您有我，有哥哥，腰杆硬实着呢！万姨娘不懂事，教得贺行晓也不懂事，您是嫡母，教诲庶女是千该万该的。孙妈妈是个明理人儿，又是跟您知心的，把她指畴昔，奉告贺行晓行事，最是妥当不过。”

莲蓉见状，机巧地接过灯，打灯走在最前面，行昭个头只及到素青的肩膀，拉着素青往花厅走，轻声说：“素青姐姐夙来慎重，做事叫人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