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 钱瑰/昨夜星辰昨夜风[第1页/共2页]
钱瑰叩门而入,瞧着钱唯真案上摊开的帐册,悄悄一瞥间便晓得父亲动了甚么主张。宿世的灭门之痛是她没法抚平的离殇,追根竟底却怪不到别人头上。
露在大红夹纱锦被外头的指尖似有一点和顺的凉意,钱瑰听得那熟谙的汪汪声,蓦地展开了眼睛。
钱瑰去意甚坚,一叶扁舟上载着踏雪,另有青衣与碧梧相伴,悄悄逆流南下。
钱瑰淡笑出声,将那枝红梅在鼻端轻嗅:“我们府里又不是没有,他自赏他的花,与我们何干?”
青衣挑了帘子出去,梳着双丫髻的小女人行动轻巧,碧绿的丝裙上瑞兰勾边,暴露弯弯一双浅粉的绣鞋。
“青衣,本来你还这么小?”钱瑰拿帕子掩口,忍不住轻唤出声。
钱瑰收回一声欣喜的呼喊:“踏雪,本来你还活着。”
清楚是洞窥了钱唯真想要私吞军饷的企图,才在这里当头棒喝。钱唯真悚然一惊,垂垂唤起了心底的隐忧。
钱瑰弯下身子,将踏雪抱入怀中,和顺地抚摩着它长长的绒毛,将年幼的踏雪与宿世的影象重合,暗自祷告当代不必再与它浪迹天涯。
钱唯真的书案上,有钱瑰最后的留书,仍然未曾给这利欲熏心的人敲响警钟。到是钱珏得着mm字字泣血,垂垂与府中冷淡了来往。
踏雪伸出粉红色的小舌头将肉糜舔得干清干净,又在铺着金玉合座的厚地毡上舒畅地打了个滚,然后便像绒球普通滚到了书案中间,未几时便收回轻微的呼噜声。
隔着窗扇,是钱珏轻柔的呼喊:“mm可曾起家?二哥要出去了。”
青衣咯咯而笑,七八岁的小女人聪明灵巧,她嘻嘻说道:“奴婢比女人还大着半岁,如何便会小了?”
案上那壶刚泡好的老茶头汤色正艳,钱瑰执起花壶替钱唯真添水,那茶汤垂垂注满了雕有渔舟唱晚图纹的紫砂杯,钱瑰却还是部下不断,任那茶汤持续溢出,引得钱唯真悄悄拍打她的手背。
钱珏愣怔了半晌,方暖暖笑道:“mm既是不去,我便一并辞了。我们府中自有梅花朵朵绽放,并不输安国王府半分,二哥不如留在府里陪着mm与娘亲。”
一盏注满又溢的茶水曾经给过钱唯真警省,却仍然阻不住他贪婪的内心。府中的暗卫几次来回,钱家的库房里又添了大笔的金银。
多情余恨、财帛误人。钱家再有泼天繁华,到头来都似黄粱一梦。
这一世钱家仍然未曾逃脱抄家灭府的运气,唯有钱珏独善其身,钱瑰遥遥接了兄长的手札,只是冷静在心底颂了句佛号。
踏雪方才睡醒,蹦蹦跳跳跑向她的脚下,那样欢愉而又纯真。
吵嘴清楚的大眼睛清楚如墨画秋波,却又透着森然的寒意。她食指微弯,点在染了茶渍的帐册上,声音如轻泉冷冷:“财帛再多,总要有人消受。父亲一贯教瑰儿行商盈亏之策,瑰儿不敢稍忘。”
招手换了踏雪上榻,钱瑰一把将它揽在怀里,热泪涔涔、铺天盖地。
钱瑰怅但是叹,远远瞧着父亲仍然挑选与苏光复搅在一起,终究承认本身回天乏力,便垂垂挑选了放弃。
钱瑰鼻子一酸,起初收住的泪又几乎倾泻而出,她接了钱珏手中的梅花,招手唤哥哥里头来坐。
冬夜沉沉,院中一点冷香沁人,红梅白梅竞相吐蕊,朵朵入了钱瑰梦境。
钱夫人原是劝她,只要心中有佛,到处便是南海,何必千里迢迢?钱瑰浅含笑道:“尘凡骚动,终不及佛国到处莲花盛开,能够洗涤心灵。”
流亡的日子里钱瑰不止一次假想过这类遥不成及的期望,鬼域路上转头,竟然真让她回到了十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