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碧血剑(4)[第1页/共4页]
这天早晨,张朝唐等歇在圣峰嶂山脚下的一所店房里,待次日一早上山。世人正要吃晚餐,俄然一人奔进店来,叫道:“孙相公到啦!”此言一出,店中客人十之八九都当即站起,涌出店去。杨鹏举一扯张朝唐的衣袖,说道:“瞧瞧去。”
孙仲寿越众而前,端住祭文朗读起来。杨鹏举不懂祭文中文诌诌的说些甚么,张朝唐却愈听愈惊。
这篇祭文理直气壮,一字一句都打入张朝唐内内心去,他虽远在本国,但中土大事,也曾知闻。祭文后半段是“我督师威震宁远,歼彼巨酋”等一大段歌颂武功的笔墨,更厥后又再痛骂崇祯殛毙忠良。
走了两天,前面一座高山耸峙入云,姓黄的说道便是圣峰嶂。只见沿途劲装结束之人络绎不断,都是向圣峰嶂而去,肥瘦高矮,各色百般的人都有,神采举止,显得都是武人。这些人与姓黄的以及刘氏兄弟大半熟谙,见了面就执手道故。
那墨客一起过来,和世人一一点头号召。他走到张朝唐跟前,见他也是墨客打扮,微微一愕,双手一拱,问道:“这位是谁?”张朝唐道:“鄙人姓张,就教中间贵姓大名。”那墨客道:“鄙人姓孙,名仲寿。”张朝唐拱手说道:“久仰,久仰。”孙仲寿微微一笑,进店房去了。
张朝唐和杨鹏举都猜想他们是一帮阵容浩大的盗伙,远避之唯恐不及,怎敢再去招惹?张朝唐道:“我和这位朋友要赶赴广州,圣峰嶂是不去了。”
三乘中当中一人双手空空,笑道:“我们少了川资,要借一百两银子。”他说的是浙南土话,杨鹏举和张朝唐惊诧相对,不知他说些甚么。
傍晚时分,已到山顶,数百名男人列队相迎。
张朝唐再看竹牌,实不见有何独特之处,不信它有何奥秘法力,想是吉利之物,随口谢了一声,交给张康支出衣囊中。三人告别出来,骑上马缓缓而行。回到刚才和那姓朱的比武地点,见钢刀兀安闲地,闪闪发光,杨鹏举拾了起来,心想:“我自夸豪杰了得,碰在人家手里,屁也不值!”
杨鹏举只是感喟,无话可说。张康急道:“我们的盘费银两都在包里,这……这……如何回家呢?”杨鹏举道:“留下你这条小命,已算不错的啦,走着瞧吧。”三人低头沮丧的又行。走不到一顿饭时分,俄然身后蹄声杂沓,转头望时,只见尘头起处,那三人又追了转来。杨鹏举和张朝唐都倒抽一口冷气,心想:“抢了金银也就罢了,莫非还非要了性命不成?”
只听得祭文辞意甚是气愤激昂,既把满清鞑子骂了个狗血淋头,而对当今崇祯天子竟也涓滴不包涵面,说他“昏庸无道,不辨忠奸”、“刚愎自用,伤我元戎”、“自坏神州万里长城,甘为炎黄苗裔罪人”。对当今皇上如此肆口痛诋,岂不是公开要造反了吗?张朝唐听得惊奇不定。那知祭文前面愈来愈凶,竟把崇祯天子的列祖列宗也骂了个痛快,甚么“功劳盖世则魏公遭毒,底定中土而青田受酖”,那是申明太祖殛毙徐达、刘基等功臣之事;厥后又骂神宗乱征矿税,苛虐百姓;熹宗任用奄珰,朝中清流君子,不是杀头,便是入狱,如熊廷弼等守土抗敌大臣,都惨遭殛毙。
劈面第三人手持软鞭,纵马过来,一招“枯藤缠树”,向他腰间盘打而至。杨鹏举勒马避开。那人软鞭鞭头乘势在地下卷起单刀,抄在手中,长笑一声,纵马奔驰,掠过张康身边时,白光明灭,钢刀两挥,已堵截他背上包裹两端布条。他毫不断留,催马向前。包裹正从张康背上滑落,打弹子那人刚好驰到,手臂探出,不待包裹落地,已俯身提起,掂了掂重量,笑道:“多谢了。”转眼间三人已向来路跑得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