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1章[第1页/共4页]

第七日，皇后的亲信宫人推开院门，送给她两副锦盒。左边是富丽精美的妃嫔宫装，右边则是个乳红色的高颈瓷壶和薄胎酒杯，内里是澄彻甜美的酒液。

很和顺的声音，却让她神采微僵。

……

“别闹了，玉嬛！”声音抬高，如同斥责。

阖府高低暗自欢乐，除了被困在这里，格格不入的她。

怀里的人却不像平常乖顺，眼底泛红，挣扎之间，强忍喉间颤抖咬牙诘责，“皇上一向在骗我，是不是？从一开端，就没筹算为我祖父湔雪冤情，是不是？”

是在隆冬的上林苑，绿浓红稀，树影揉碎，她穿戴司空见惯的女官服制，满头青丝笼在冠帽里，脸颊姣白如玉，哪怕站在盛装华贵的宫妃之间，昳丽的面貌也涓滴不减色。

玉嬛试图挣开李湛的手，却徒劳无功，只能抬眼看他，“当初我承诺为皇上效力，是因皇上曾说过，一旦得偿所愿，便为我祖父的冤案昭雪，还他明净。现在我做到了曾承诺过的，皇上呢？”

“你就如许……不肯意跟着我？”

溽热的呼吸落在耳侧，放在畴前是浓情密意，现在却如鲠在喉。

两处难堪，干脆自请驻守边疆，保家卫国。

半月前大行天子驾崩，遗诏由永王秉承大统。现在丧事过半，礼部慎重筹办，择定后日行即位大典。永王府的旧人们也都翘首等候，盼着能跟进宫服侍主子，调换繁华恩宠。

为酬谢他的恩典，为湔雪阖府高低的委曲，为给娘舅他们报仇，为彼时悄悄萌发的情义，她进了宫，谨慎周旋，如履薄冰，费经心血将他送上帝位。

甜美的酒液入喉，带着滚烫的辛烈味道，毒火般烧入脏腑。

是她痴心妄图了。

新帝即位，世家仍旧占有各处，几近与皇权平分秋色。但是好处相争，相互排挤仍未停止，皇后入主中宫不到半月便被废入冷宫，他那位在宫中封妃的堂姐因病而逝，曾为永王夺嫡立下汗马功绩的梁家，也被政敌打压，阖府问罪。

他听风辨音，扬手便抓住一支疾劲射来的弩.箭，反手掷向来处。

李湛没出声，摆手屏退侍卫，反手关了院门，踱步到她跟前，握停止臂将她扶起来。

唯有这座院落统统如旧，迟早有人送饭，奉侍玉嬛洗漱，白日里侍卫扼守，无人踏足。

满院的玉兰开得如火如荼，风吹得枝头乱晃，洁如细瓷的花瓣落入草丛，无声无息。

门外成群的脚步声垂垂靠近，玉嬛内心一紧，忙提起裙摆朝院门走去。

那双眉眼特别标致，藏着书画大师都难以形貌的灵气。

是……他！

他当然熟谙这玉扣，记得谢家玉嬛。

玉嬛明白那意义，要么做恭敬听话的妃嫔，要么死。

边地苦寒练就钢筋铁骨，他率兵拦住外寇数次南下的侵袭，光复了被人占有六十年的数座城池，令十数万敌军闻风丧胆，却没能防住朝堂射来的暗箭。猛虎相争，梁家倾塌，他虽因赫赫军功而未问罪，却被夺去官职，贬为白衣。

薄弱的春衫勾画出曼妙身材，上等素色宫缎裁剪的衣裙，穿在她身上相得益彰。青丝堆叠，两鬓如鸦，国丧里除了素净的玉簪挽发，别无装点。那张脸倒是绝色，黛眉如远山，底下苗条的眼睫微垂，遮住妙丽双眸，唯剩肌肤如玉，秀腮雪颔，春光下莹白细致。

他声音渐低，凑在她耳边，“我是真的，想要你陪在身边。”

“朕会做，但不是现在。”

可那毕竟只是鱼，与人分歧。

还没到跟前，舒展的朱红门扇被推开，一袭墨色镶金边的衣衿便映入视线，锈了精美的云纹金蟒，张牙舞爪，持重端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