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岁暮阴阳(1)[第2页/共3页]
话音甫落,橐橐脚步声已入阁门,此人此时来必无喜庆事,定权只觉头痛,又不得不向他勉强一笑,叫道:“王翁。”天子身边的旧臣常侍王慎见到他,忙上前道:“殿下叫臣好找陛下口敕,命殿下速去晏安宫。”定权问道:“可晓得是为了甚么事?”王慎看了他一眼,低声作莫非:“详细情事臣并不清楚,只是刚才看着公文,便问起殿下来,说有话要殿下回。”定权无法,只得跟从着王慎同出。外间气候尚未寒透,细雪如雨,触地便融,墀上阶上一片阴湿。一起望天,已成乌青之色,霭霭重云直压到了大殿正脊的鸱吻上,压抑得喘不过气来。定权俄然问道:“现在是甚么时候了?”王慎答道:“已经快交巳时了。”定权强忍着头疼,又问道:“齐王也在陛下那边?”王慎一愣,答道:“两位亲王当是在皇后殿中。”向前又走了两步,终究又忍不住叮咛他道:“殿下见陛下,非论有何事,节下千万不要率性才是。”他这话也是定权从小听到大的,现在点点头,不复多问,只是冷静前行。
未料太子节下俄然驾临,宫中只余未几几个大哥内侍看管。几人临时拢火烹茶,四下奔驰寻觅屏风截间,一时慌乱到手脚皆无可安设处。定权一为本日确是起得过早,一为刚才并没有吃好,现在也不待换衣,随便用了几口他们不知那边取来的酥蜜食,便和衣倚在榻上安息,迷含混糊也便睡了畴昔。迷蒙中似又见到一张熟谙面庞,螓首蛾眉,凤目朱唇,两颊贴着金箔剪成的花钿,怀中抱着一个小小婴儿。她展颐一笑,靥上的花钿随她的笑容幽幽一明,旋即燃烧,二人也于同时消逝得无影无踪。四顾茫茫,空留一片死灰般的退色梦境,虽梦中亦明知本身是在做梦,仍忍不住想放声大哭,却又不管如何哭不出声音来。直待惊慌万分展开眼时,方发觉侧身而卧,浑身高低已经冰冷,四肢也早已麻痹,起家走到窗前望了望殿外,竟已飘起了星星小雪,不知究竟睡了多久,亦看不出是甚么时候。初睡起时,不免心惊肉跳,脑筋也昏昏沉沉,想起刚才梦境,心内复又难过无穷。呆呆独立半晌,方回过神来,欲开口叮咛内侍入阁煎茶,忽闻殿外一人问道:“殿下但是在里头?”
天子森严发问道:“此事缘何未见三法司的上报?朕欲清查此事,本年冬审你也参与了,你如何说?”定权答道:“陛下不必费心去查本年热审前此二人便曾向臣拜托,刑书办理此事,这是臣的授意。”他答复得如此干脆,天子反而愣了半晌,方点了点头,道:“你将手伸出来。”定权不解他此意为何,略略移袖,将双手展于膝头。天子并不旁观,待半晌火线笑道:“难怪你的胆量这么大,本来是拳也有这么大。”
天子冷眼旁观,此时笑了一声,竟然未再发作,挥手叮咛起居注道:“你们退下,刚才是朕怒语,望勿录入。”目睹世人退出,才又对王慎道,“你还愣着做甚么?他等你的成全,你反倒不肯了吗?”王慎于一边细细思考前事,现在方稍稍体悟出,本日事体远不如本身想得简朴。年底决狱时未经申报推恩赦免个把无大罪的初级官员,固然于律不符,穷究起来也能够扣上以庶政侵大政的罪名,但此举自前朝起便早已变成朝中暗里的成例,上行下效也是不争真相。本日天子借题阐扬,所为启事,想必父子二民气中皆如明镜台普通,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倒是本身一个外人,反倒在一旁帮衬了多少两端皆不奉迎的腔。只是想是想明白了,毕竟还是感觉心寒齿冷,又不忍心眼看太子亏损,悄悄看他,见他眸子低垂,一副神游物外的冷酷神情,仿似此事便底子没有本身的干系普通。也心知他夙来的脾气,现在要他告饶真是难上彼苍,只好顿脚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