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南园遗爱(3)[第1页/共2页]
谁知那老媪不惊不慌,见邴吉这般,却不再做胶葛。因回身即走,口念叨:“彼苍昭昭,不幸老身血冤不得昭明!天子无信,应我之事多少年还是一纸空文……不幸、可叹!”
说着便将那官人迎入短亭。亭中已备生果茶水,有一盏茶是那老媪喝过的,可见方才她便落拓等在此处,远见马来蹄踏,才滚坐地上,拦了一人一马。这老媪行事谈笑晏晏,却又不像蒙大冤叫天不该叫地不灵之辈。当真教人猜疑。
邴吉因觉她似在开打趣,但那老媪却又口口声声喊冤,这又如何解?便又坐归去,说:“有何委曲,便说出来,若戏弄某,某毫不轻饶。”
老媪温茶倒水,道:“邴大人喝一碗茶,这一起赶,怪累的。”
“也要看这冤……是因谁而屈,若屈大了,只怕廷尉监也不敢管。”
邴吉道:“天然该当。”
因问:“老媪乃何人?何故呈现在此处?又为何……能知某姓甚名谁?”
邴吉心说我又不识得你夫君,怎地你夫君之命还须我来还?便说:“现在这世道,枉死几人也是有的。若委曲能昭雪,也算美满。”
“那您是……史良娣?”邴吉摇点头:“也不对,史良娣应居太子宫,与史皇孙在一块儿。”
老媪道:“邴大人回京已晚啦,昨日老妪夫君已死去,邴大人如何还我夫君一条命吶?”
“‘杀’字倒有些过了,我丈夫他爹虽非刽子手,但也是他亲手逼死我丈夫,扳连我儿死,我好孙儿无人看管,你说可爱不成恨?”
邴吉觉那老媪非常人,心忖莫非老妇人当真乃故太子遗孀?巫蛊事发后,太子出走,长孙刘进奉侍生母史良娣仍留太子宫,并未传闻这史良娣也流浪在外呀!但循这老媪口称之事推之,这老媪,该是史良娣无错。
那老妇人站起来,掸掸身上的尘灰,便走近邴吉,小声道:“廷尉大人可愿为老妪做主?”
因问:“老媪莫走!待我问你——你所称‘夫君’姓甚名谁?而你又姓甚名谁?”
老妇人这时愣住脚步,又往回走了几步,轻笑道:“也是好笑,你这智心,如何能官拜廷尉监?——我方才说了,天子害我夫君,那我夫君姓甚名谁,还需我再赘言?”老妇人行动健快回上了短亭,再倒一碗茶,坐下一抿一叹:“呔,天子于我无信,畴前承诺我的事,他是忘啦。可我还记取。”
邴吉为人朴直,平生最恨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做些鬼鬼祟祟,因闻声这老妇人话中暗刺他包庇“鬼祟”,更是气不过,因说:“我不信天子脚下,另有我廷尉监不敢管之事!你倒说来,是谁冤死你夫君?待某为你主持公道。”
“是也可爱,”邴吉点头,“先有为父仁义,后有为子守孝,这是你公爹的错。”
那老媪便教邴吉附耳过来,邴吉照做。老媪贴着他耳朵道:“这逼死亲子的公爹,乃当今圣上,老妪所冤,皆败陛下所赐。这案子——廷尉大人接是不接?”
那官人大惊:“老媪安知某为廷尉监?”
邴吉因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天子脚下,焉得有魑魅魍魉作怪?冤不得昭,此乃希奇事!你如有冤,必会昭雪,怕只怕你——满口扯谈。”
“我确是太子妻,但——”老媪略顿,又道:“但我乃太子未过聘之妻,天子金口玉牙允的,绝无子虚。现在,吾夫家遭此大难,廷尉大人你说,未亡人该不该为夫喊冤?”
她这才有些哀痛的意义。
那马燥烈地蹬开后蹄,当空长嘶。这官人狠勒马缰,口咄:“牲口!莫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