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第1页/共3页]

东西对她而言还真是主要的，晏子钦的态度更让她猎奇，在官宦人家糊口了几年，明姝天然晓得一些不成告人的活动，这也怪不得仕进的自甘出错，莫说穿官服、居高位的，便是凡夫俗子，哪个没有趋炎附势的心？民风使然，人道使然，千百年都是一个事理。

晏子钦却偷偷扯住她的衣袖，灯影下愈发晶亮的双瞳被垂下的长睫半掩住，像只小植物一样低声道：“放心，明天我会筹办好礼品的，叫你后天风风景光地见岳家。”

学而优则仕，像晏子钦如许名列一甲的人才大多都留在馆阁、寺监中做些清要的事情，常在官家面前走动，升迁的机遇也就更大，若能升任知制诰，专为天子草拟圣旨，或是入六部任职，将来封侯拜相也在道理当中。与晏子钦同宗同县、又一样以神童身份招考的长辈晏殊走的就是这条门路，只是他刚被贬官，从刑部侍郎左迁为宣州知州，晏子钦此次入京无缘拜见。

“是三日暖女的礼单。”明姝道。

等等，她为甚么要用诱拐这两个字？春岫说不清道不明，捂着嘴往厨下去了。

只是他不会说，这些宝贝都是凑趣晏子钦不着，转而凑趣他的人解囊相赠的，无本万利，顺水情面，不收白不收嘛，何况他也没中饱私囊，全都拿出来交给小两口了。

想到这里，他一挺胸，雄赳赳气昂昂地靠近门槛，留下春岫在前面偷笑，还是娘子的主张好，见晏郎君的身影在窗外晃来晃去，晓得用甜食把他诱拐出去。

“‘尔俸尔禄，民膏民脂。为民父母，莫不仁慈。下民易虐，上天难欺。’这是太宗天子接收孟蜀亡国经验后下达的《颁令箴》中的话，也是我的原则。政者，正也，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天道嬗变，民气不古，而我的原则，平生都不会变。”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跟着明灭的火光摇摇摆曳，他负手而立的背影也刻在了明姝心中。

明姝看得痴了，取水返来的春岫贴着门框一瞧，郎君娘子相处得宜，便识相地退了出去，嘴角还挂着暗笑。

反观出任外职，天然比留京更苦更累，但是比起留在都城措置一些不接地气的文书事情，在州县做父母官更能做实事，为生民立命，这不恰是他走入宦途的初心吗？

“小郎君，仆人劝你本日不必攻书，归去陪小娘子吧。”

正想着，门前帘栊一晃，春岫提着铜注子走出来，见他在门口，道：“郎君如何在门口站着，进门坐啊，娘子在东间呢。”

晏子钦的任职书还没下来，加上正值新婚，许杭便自作主张为他回绝了统统庆吊，叫他留在家中陪娘子。

他……到底算是幼年的愚直呢，还是成熟的死守呢？明姝嘴里有些发干，竟接不上话了，挥着袖子道：“不提了，不提了，睡觉！”

晏子钦无言，摸了摸鼻子，见明姝在纸上涂涂写写，甚么泥金花扇五把、官会银锭十对，洋洋洒洒十来行，笔迹还算工致，却也只逗留在工致上了。

“这是在写甚么？”晏子钦问道。

公然，许杭傍晚返来时，侍从们照顾了好几箱宝贝，南海的明珠、西川的织锦、并州银剪、南海沉香，另有从异国客商处购来的高丽折扇、大食蔷薇水，凡此珍奇之物，不堪列举，许杭却大笑着谦称：“不必挂在心上，曲娘子才貌双全，我们家便是搬座金山来也难换来此等宿世的好姻缘，算来算去，还是亲家亏了。”

前些天新科进士的清谈会上，名列榜眼的同榜学兄韩琦和他谈起授官一事，国朝的官员分为京官和外职，外职又分繁华之乡和穷乡僻壤，天壤当中，天然是天子脚下的京官最吃香，一样品级的官员，外职官员见了京官却要施礼，报酬之差异显而易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