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三章 承天门朝审[第1页/共2页]
旗校已接了状纸,递到高拱的案前。他拿起仓促浏览了一眼,递给葛守礼,道:“终归是要给人家个说法的。”
王金这番话,听得世人目瞪口呆。高拱脑海里,闪现出徐阶在他面前说“老夫不会答应胡应嘉伤害到新郑”这句话时那蔼然可亲的神采;现在看来,那嘴脸何其虚假,因此遽然变得非常丑恶!他鼻子里收回“哼”的一声嘲笑,心中暗忖:抨击非君子所当为;但是也不能因为惊骇被人说要抨击,就被抨击两字捆停止脚,对关涉徐阶的任何犯警情事,都一味躲避!如许想着,便大声道:“王金所言先帝服药与阁臣商讨一事,非妄言。”他又转向葛守礼,“大司寇,刑部审理此案,定王金等‘妄进汤药,遂损圣体’,可有证据?”
几名流犯面西而跪,不待发问,俄然大喊道:“冤枉——”
“奏来!”高拱决然说,又对跪地的老者大声道,“朝廷必会秉公法律,尔等且静候动静,不得再渎扰!”说罢,向侍从挥手表示,侍从大呼一声:“押人犯参加——”
“罪臣看这满朝也没有敢主持公道之士。归正我也是要死的人了,干脆把究竟说出来吧!”王金梗着脖子道,“先帝垂死之际,胡应嘉受人指授诬告高阁老,企图激愤先帝杀了高阁老!彼时罪臣奉侍于先帝旁,徐阁老竟要先帝御览胡应嘉弹章,罪臣身为值守太医,天然不能附和,恐先帝受刺激而……徐高老挟恨在心,遂锻造此冤狱以抨击!”
隆庆四年玄月初三日,承天门前摆着几十张铺了红毡的桌子,桌子上放着一摞摞厚厚的檀卷。都城百姓一大早就围拢过来,旁观本年的朝审。
国制,刑部审结的极刑重犯,除斩立决外,皆羁押大牢,待翌年朝审。朝审前一个月,刑部即将各犯檀卷送阅,朝审之日,事前核阅檀卷有疑问处,提拘人犯参加复查。会审成果,分为情实、缓决、可矜三类,呈报皇上御览,以示慎刑。皇上若在人犯名字上画钩,谓之勾决,即履行极刑;皇上未画勾的,谓之勾免,持续关押,等候来年再按既定法度停止一次。
锦衣旗校一拥而上,将几名老者围住,正要脱手拖去,高拱制止道:“慢!状纸呈来!”
“新郑,此案乃据《嘉靖遗诏》‘方士悉付法司定罪’而立,且已定案丰年,我看就不必再审了。”赵贞吉提示说。
葛守礼一看,乃是仇家连袂状告已故锦衣卫都督陆炳的。当年陆炳为了媚上而将谏诤先帝的太仆寺卿杨爵鞭挞致死,又将论救杨爵的户部主事周天佐、巡按御史浦铉折磨致死,欠下血债。现在杨爵、周天佐、浦铉倶已昭雪四年,他们的家人多主要求追论陆炳,皆因陆炳乃徐阶的后代亲家,三法司不是回绝就是敷衍,几年畴昔仍未如愿,是以操纵朝审之机,相约到京,佯装围观,跪地抱屈。
王金道:“罪臣乃秀才出身,因先帝修玄,特爱灵芝灵龟,罪臣献之,先帝嘉悦,嘉靖四十三年特命入太病院为按摩科太医。我辈方士固乏医术,然助先帝修玄却也经心极力。我辈因先帝修玄而得荣宠,日夜祈求先帝长生不老,我辈自可永享繁华,万不会存害先帝之心!法司以我辈妄进汤药,内有大黄、芒硝等物,遂损圣体,致先帝崩逝之说,罪臣委实不平!”他对着高拱,大声道,“高阁老能够作证,先帝服药极其慎重,即用太医药剂,必有御札,与阁老商讨。说我辈妄进有毒药物,我辈委实冤枉!”
“这就是咯!律法或究竟上,弑君之罪很难建立。首要的还不在这里。”高拱朗声道,“若凭推断认定王金等弑君,看似为先帝报仇,实则是诬诋先帝!何也?如此,便是说先帝陨于非命,不得善终!而自古帝王不得善终者,必讽刺后代,其名至为不美。而先帝御宇四十五载,享年六十,寿考令终。自古帝王罕见可比,安得诬为不得善终?先帝末年抱病经岁,安闲上宾,并非暴卒,安得妄断为乃方士所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