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一点新一点旧[第2页/共3页]
刘廷玑自认铁石浇铸的心脏都被吓得漏跳了一拍,他不由自主地张大口,却只能从喉咙里收回干涩的“嗬嗬”声。
灰尘沾上杨瓒的鞋和官袍下摆,他眼也不眨地俯身搀起那名户部郎中,和声问道:“望山,没事吧?”
他应当是事情中俄然睡畴昔的,左手里还捏着一本翻开的账簿,前额靠在充满灰尘的书架上,那些灰尘跟着他的呼吸悄悄浮了起来,右手垂在身侧,广大的袍袖间只能看到他感染墨痕的手指,地上躺着一支羊毫,笔端的墨汁早已干透了。
刘廷玑惊奇地转头,老寺人弓着腰持续道:“户部的人是老奴赶出去的,杨侍郎国之栋梁,老奴不忍见他煎熬至此。”
那户部郎中挣扎得垂垂有力,刘廷玑怕他真被闷死了,赶紧劝道:“韩公公,部下包涵。”
他又看向那不利蛋,这才发觉韩福对本身已经算很客气了--那家伙被韩福枯干的鸡爪普通的手掌覆在口鼻之上,约莫连呼吸都被堵住了,憋得神采紫涨,额头青筋暴起。
身后传来响动,刘廷玑本能地回顾,看到杨瓒哈腰拾起那支笔,趁便掸了掸袍角灰尘,直起家朝这边看来。
杨瓒不动声色地睨了他一眼,刘廷玑这个兵部尚书当得窝囊,仗打得鞭长莫及,想上火线却被天子扣着不放,满肚子火找不到处所宣泄,甚么鸡毛蒜皮的事都要插一脚。
那不是胡庚子那笔松散不足灵气不敷的馆阁体,而是任何人只见过一次亦毫不会或忘的,丁新语的字。
比年天灾朝廷不免赋却要征粮,农夫活不下去,各地抗粮事件层出不穷,也没法都算本地官员渎职,以是邸报上也只是这么轻描淡写的几句。长峁村因为没闹出性命,干脆连后续的“剿匪”事件都懒得提,大有就这么不了了之的态度。
“恰是!”刘廷玑抢着接口道,他也是为了此事才跑来户部发兵问罪的,“船埠那边传讯返来,明天就该运抵的军粮到现在还连个影子都没有!”
这一眼看去,刘廷玑伸开的嘴巴再也出不了声,怔怔地呆在那边。
陕西……商雒……李--杨无端一个激灵,蓦地睁眼--李自成!
他嗓音浑厚,虽已极力抬高,这一开口仍显得非常高耸,仿佛满室灰尘都被震得颤了颤。韩福回声转头,一双长年眯着老眼突然睁了开来,大片的眼白包抄着藐小的瞳孔,看来诡异可骇之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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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福顺手一送,那名已经翻白眼的户部郎中跌跌撞撞地前行几步,扑倒在杨瓒脚边,地板上厚厚的灰尘顿时飞溅起来。
与此同时,毓庆宫中的杨无端翻开比来的邸报,一目十行地掠过,刚要翻页,俄然感觉不对,又倒返来将刚才那条细心地再读了一遍。
刘廷玑想得入迷,韩福也不催他,两人沉默地守在门前,保护着杨瓒获得一个久违的安眠。
难怪这老寺人深得先皇和当明天子陛下信重。他又瞥了杨瓒一眼,心想,杨瓒与陛下自幼了解,韩福多年来照顾陛下起居,同杨瓒也算老友情了。杨瓒年青居高位,朝中尽有人因为妒忌而传些无耻谎言,真是好笑,且非论杨瓒才气品性均出类拔萃,单凭他和皇家的紧密联络,也不是戋戋几句流言能够撼动。
杨瓒目不转睛地盯着信纸,半晌,迟缓地摇了点头。
“杨侍郎已持续三日三夜未能阖眼。”韩福的声音俄然清楚地传入刘廷玑耳中,他第一反应是要喝斥他闭嘴,却见杨瓒仍然保持着本来的姿式,半点没有被轰动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