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剔骨刀[第1页/共4页]
那官媒人一面舌灿莲花,一面内心头悄悄迷惑:以往见到的、被发送官卖的罪犯家眷,多数是顶着一双桃子眼,流下来的眼泪都能让人沐浴了,让卖主看了直喊倒霉;要么就大喊小叫哭哭啼啼,见人就喊冤枉,拉着她就喊奴家没犯法,奴是良家妇――她说了能算数?就算是天上的七仙女儿,让自家父兄丈夫坑了,也只能认命吧!
明天那声清脆的“打!”瞬时让她有了凶多吉少的动机。
敬酒不吃吃罚酒,不给她来点真格的,她还当他是纸糊的观音像呢!
如果不出她料想,阿谁头戴红花、满脸堆笑、法律纹上一颗媒婆痣的中年妇女,就是李娇儿的前老板、丽春院虔婆李妈妈了。此时正和那官媒人老太太嘘寒问暖,约莫也是老客户。说的是甚么,离得太远,她听不见。
头顶一个雄浑的男声,“我。”
她不想睁眼,摸索到了一床被褥,倒头就睡了下去,真想就此一睡不醒。
西门庆内心头不耐烦,急着跟那官媒人老太太交割,几次转头去看,又不肯和李妈妈撕破脸,面子上还得笑着推让:“妈妈此言差矣,此女善于管家,小人买去,恰是能让她阐扬好处。不然妈妈想怎地,这姐儿一不会吟诗作赋,二不会吹拉弹唱,莫非要让她去给你们丽春院管账吗?”
那牢子将“休书”往她的单间里踢了一踢,轻视地看了她一眼,无动于衷地走了。
今后与阿谁矮小、丑恶、笨拙、鄙陋的男人再无干系……
就算是让丽春院的老鸨买走了,又能如何?见招拆招,过不下去了,大不了跟这个天下拜拜,死之前拉几个垫背的。
“罪人之妻潘氏,按律责令休弃,发送官卖,所得钱物入库。潘氏看好了,这休书上已印了武大的指模,今后你俩再无干系。至于此后花落谁家,嘿嘿,看你造化喽。传闻丽春院的虔婆正筹算多招几个女人呢,哈哈哈!”
几个大户人家的管家、管家婆,也正围着那写有潘氏娘子姓名年齿的牌子读,一边指指导点,窃保私语。
那官媒人老太太却抱愧地一福,“大官人怎的担搁了这么久,不早说,方才你不在的时候,已经有另一个官人出价四十贯,你瞧,文书都快写好啦。”
“喂,传闻没,这是紫石街武大郎的浑家,她家男人――嘿,老姐姐你出去得早,怕是不认得这个武大郎……”
女犯们的八卦俄然被打断了。呛啷啷内里牢门翻开,来了个面无神采的牢子,鼻孔朝天,叫道:“哪个是明天出去的女犯潘氏?”
不过她很快就明白了。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老太太被遣了来,自称是“官媒人”,将她左相右相,查抄了一下辞吐举止,定了个三十贯的代价――够报恩寺三百和尚吃三天素点心的。
两个身强力壮的女看管,像挟鸭子似的把潘小园提起来,不顾她叫骂挣扎,一起提溜回她的单人小监。轰的一声,大门关上,一片沉寂。
可今儿这个潘氏呢,倒是可贵的不哭不闹,连话都未几说两句,不该问的一概不问,乖得跟刚出嫁小媳妇似的。那官媒人老太太感觉她脾气不错,当初真该给她多估几贯钱。
四周一群人如同醍醐灌顶,鼓掌道:“难怪!这么一来,西门大官人家是苦主,天然没有思疑到他头上――就算有,那西门庆有钱,谁何如得了他?啧啧,难怪这小娘子舒舒畅服的住单间,说不定比及脱了罪,出了门儿,就直接上花轿了吧!”
那牢子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四周女犯嗡嗡嗡的对她指指导点,意义是瞧瞧,还装模作样地体贴老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