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遗忘[第1页/共3页]

萧小巧烤熟了鱼，拌在净水粥里，一点点喂得冷双成吃了下去。冷双成的认识有所复苏，能挪脱手指，还能翕合嘴唇。到了夜里，她俄然发热，一时唤着“父亲”，一时唤着“师父”，痛苦了大半宿，反倒是不再喊着秋叶的名字了。萧小巧按例将她抱在怀里，渐渐摇着，听她说着胡话，忍住喉头里的酸涩，不住地应着她的呼喊。

“为何要如许对我？”她把身子缩成一团，在坚固的石块边沿磨蹭，擦出血来，以此来抵当从骨头里冒出的痛意，“为何要如许对我……”她喃喃说了几次，恍惚吐出一个名字：“秋叶……”

至此，她的心智已全数丧失，只是挣扎在暗中边沿时，还不忘出声撵开萧小巧。

他听得骇然，就此灭了提点她忆旧情的善心。

“旌旗？”

他看她面相不似假装，内心一动，不答反问：“你不记得了么？”

官府不提月朔，天然是想坦白她的所造作为，不将她闪现在世人面前。

她睡得无声无息，呼吸呆滞，要等好久，才晓得换气一次。他盘膝坐在她身边，细心看着她的睡容，只盼她能转醒一次，唤一唤他的名字，再笑着说“怎会又肚饿了？”

她待他，刻薄驯良，尊敬守礼，即便深陷雷霆追杀当中，也未想过弃他而去。

她转过惨白的脸，当真地问：“我怎会在这里？”

内里已经撤消了追杀，山里藏得深，一时半刻也不会寻访过来，萧小巧抓紧机会给冷双成保养身材，顺带规复本身的武力。

萧小巧问：“去那里？”

冷双成醒来后极温馨，坐在树下不说话，神采木讷，鲜少有笑的时候。

他笑道：“你先前不是筹算，帮我去儒州铁剑山采药的么？”

在冷双成昏倒的第五日，曾有多量军士搜山。五步一岗，十步传报，结成了密密麻麻的网，沿着河岸、河道、山路缓缓推动，闹出了不小的动静。另有穿戴短衣的衙役爬上山来，看望每一处罅隙，用木棒敲着大小洞口，悄悄唤道：“冷女人，萧公子，官府已放红榜，有请俩位高朋归去。”

衙役们尊称他们，且表白官府已放榜，宣布于世人前，意即绝对不会再出尔反尔，欺诳他们去做甚么。

“为何是你刻苦？”他哽着嗓音说道，“我甘愿换成是我！”

萧小巧沉默看着她一刻，突又笑了，低低说道：“真是天意——忘了更好。”

萧小巧不需再摸索，也能鉴定她已忘记了私交——她记得统统，唯独健忘了她的情意，只记得她的仆人是如何冷冰冰对待她的究竟。秋叶之于她，只剩下了一个世子的身份，连公子的称呼都被她疏淡地隐没了。

萧小巧不忍放开她的身子，却又听得她厉声唤道：“躲远些，萧小巧！”

换言之，短短五日畴昔，追杀令已被替代成聘请函，在搜索时广而告之。

天亮后，她终究安静下来，他累出一身汗，倒在她的石床边。

她问萧小巧，是不是这个启事。

他深深地闭上眼睛，紧紧地抿住唇，逼退满眼满心的泪意，暗自发誓，哪怕此生做奸佞，也毫不能再背负月朔的恩典。

冷双成死死咬着唇，咬出了血腥味，神智稍稍复苏了一点。越来越多的心血流滴下来，像是春暖时节化开了一道雪人，将她的认识逐步溶解了开去。

萧小巧拍了拍她的脸，见无所应，将她放在石床上，取来全数的衣物，覆盖在她身上。

兄长为了捕杀他，不吝派出一支乔装好的西营教头步队，被世子以流贼肇事为名尽数搏斗；官府当真张贴红榜，言称他剿除流寇有功，可抵罪，已撤消了追捕他的布告，只字未提真正的功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