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4.人道天道[第1页/共5页]

风头要出给太后看，那天然只要讲经筵了。嘉语倒不晓得，她的这个好表姐还精通佛理。她有点悔怨没去听讲经——早该想到，贺兰袖不会善罢甘休。只是这时候，苦于脱身不得。

“何谓始，何谓终，何谓起，何谓灭，贺兰娘子着相了。”言至于此，谢云然停一停，忽问，“贺兰娘子见过海吗？”

谢云然这一声突如其来，贺兰袖开初微惊，转眸时，但见谢云然帷幕深垂，一步一步登台，她身后，嘉语笑语盈盈，一闪而逝。不由愤恨，说道：“谢娘子这句话，并不能够答复我的题目。”

她不晓得为甚么会是她。本来，她觉得本身留在宫中，不过是走个过场，有那么多美人，家世好，才学也好，一个一个，都是琉璃水晶剔透人儿，有句话如何说，踩到尾巴，头都会动。

又见嘉语双目灼灼看定本身，只得小声说给她听：“你来之前，定逸大师正说到大般涅槃经经卷第四十，说的是众生从业而有果报，一者现报，二者生报，三者后报，贫困巨富，根具不具，是业各别。”

她呢，她甚么都不懂，傻乎乎地站在那边，由人嘲笑她的女红，由人嘲笑她吹笙雄浑。

贺兰袖和嘉语一样，生于平城，到这时候，最远不过到洛阳。畴前在此以后，倒是过了长江，久居金陵。但是金陵也没有海，就算有，以她六宫之主的身份，等闲，也出不了重重禁宫。

嘉语道：“哭甚么！”

这段经文说的是因果报应有三种，一种当代报，一种来生报，另有一种，需求二三生，十百千生以后，方才有所报应。

谢云然替定逸大师应对了贺兰袖的答辩，一时名声鹊起，京中争相传言，说谢家女有乃祖之风。当然也会顺带提及被炮灰的贺兰袖——没传闻吗，宋王的未婚妻，始平王的外甥女，就是前儿话本里闹得沸沸扬扬的阿谁……美人啊。然后就是一阵心知肚明的挤眉弄眼。

“但是——”

一时众皆昂首，天蓝得没有一丝正色，就只要云，云山云海，无边无边。谢云然的声音就在耳边：“海上生涛，就如这云普通，一浪才过，一浪又来，你看不到它起于何时，也追不到它灭于那边。”

谢云然闻言发笑：“三娘子对佛经也有兴趣？”

“……有人落水了！”

嘉语是听过这段，忍不住吐槽说：“现世报也就罢了，生报有何用，更别说后报，三生以后，谁还记得我是谁，谁是我，谁有恩有情，谁有仇有怨，谁又负过谁。”

谢云然拊掌轻笑道：“三娘子公然大有慧根。”

半夏一想也对，便去了。

嘉语固然不喜好贺兰袖，听到这里，也不由点头道：“我表姐说得有事理。”

猛地听到女子锋利的声音：“……他算你哪门子三哥！”

莫非说，贺兰袖竟是盗取了萧阮的辩词？那可真是狗咬狗一嘴毛，嘉语悻悻地想，却也是一箭双雕的好计，既能讨得太后欢心，又能惊到萧阮，让他觉得这世上竟真有人与贰心有灵犀。

她教了她很多东西，那些她畴前都不晓得的，人道的幽微，话里藏的话 。

“女人要去听么？”半夏问。

醒来总会错愕整夜。

谢云然抿嘴笑道：“我瞧着也是。”如果她真对佛经有兴趣，在宝光寺里就不是那么一副闲得发慌的模样了。

事涉深宫秘辛，不能与人多言，也就只与母亲流露过一二。剩下的全都积在心口，变成老迈一块池沼地，平常有梦，梦见本身深陷此中，挣扎，哭喊，围观人众淡然，没有人伸手救她。

讲经筵极是昌大，朱紫分男女，按尊卑顺次环绕经坛四周，步障相隔，轻绡斑斓四十里。嘉语都来不及赞叹豪华。坛上高僧，身着法衣，盘腿坐于莲座上，正面对一名鹅黄色裙装少女的诘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