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第2页/共3页]
宝钗见秦氏更加激愤起来,自忖交浅言深,绝非善事,忙笑着说道:“奶奶这话从何提及?我年纪尚轻,竟是不懂。奶奶久病初愈,不免思虑重些,这并不算甚么事。平素里奶奶贡献珍大嫂子,都是阖府奖饰的,珍大嫂子也待奶奶如自家女孩儿普通,娘儿们一团和蔼,何必因了这些小事思虑伤感?奶奶放心,我并不是那传话的人,这话谁会记在心中,不过听听就忘了。还请奶奶保重身子,少思多动……”
宝钗自幼饱读诗书,深受儒家教养,看似平和,实则外圆内方,碰到有悖儒家礼节的事情,眼中容不得沙子。比方说她深知凤姐常日行动,大看不惯,认定了不是一起人,敬而远之,以是固然是姑表亲,却不如和王夫人、三春姐妹来得靠近。
宝钗话尚未说完,那秦氏已经变了色彩:“说到底,你竟是来经验我的了?你虽是个女孩儿,却也是皇商家庭出身,莫非不懂这和蔼生财的事理?薛家白遣了你来了!常日里常听人传你会做人,我只道你也如凤丫头普通,是个会晤人下菜碟,见人说人话,见鬼说大话的。谁猜想你反倒跟我讲起大事理来了!是不是你觉得我家里落魄了,便能够任由你经验?”
秦氏半坐半躺在一张贵妃榻上,喘了几口气,面色垂垂平和下来,望着宝钗长叹一声,说话却暖和了很多:“普天底下的人多是如此,为了芝麻丢了西瓜的,也怨不得一代不如一代了。你看看那些公子哥儿们,一味混闹,可有几个能挑大梁的,或打理族中事件,或努力于宦途光宗耀祖的?一族人里总要有几个出类拔萃堪当重担的,这户人家才不至于式微,其他的后辈才气持续花天酒地,做他们公子哥儿们的好梦。你也是个命苦的,偏生有如许一个哥哥。想来平素也非常难堪罢。”
实在秦氏说宝钗是个死读书的愚人,当然过火刻薄,但也不能算毫无根由。
宝钗听得悄悄心惊。一来她尚未出阁,再猜想不到婆媳之间竟算计至此,二来她极少来宁国府,更是初会秦氏,竟不防秦氏说话如此直言不讳,涓滴不肯给尤氏留面子。她见秦氏一双眼睛似笑非笑,直往本身身上打量,忙笑着说道:“清者自清。幸亏我是女儿之身,倒无妨事的。”
秦氏看宝钗神采变幻,也不去细问,只是自顾自叹道:“君子之泽,五世而斩。现在这荣宁两府,除了他以外,竟无一个男人能挑大梁的,那贾琏只顾耍些小聪明,余者更是鼠目寸光,尴尬大任。我原说凤婶子是脂粉队里的豪杰,原盼着她能从旁襄助的,想不到她反倒助着那愚妇,争些意气。我一个将死之人,颜面扫地,又有何惧,只是今后贾家的名声,就毁于一旦了!”
宝钗点头苦笑道:“想来是我常日不得她的欢心,随便敷衍诚恳看我出丑也未可知。”
宝钗尽管想着秦氏口中的“他”是指何人,若说是贾蓉,不管如何也不像,又想着常日两府里传闻,她是和贾珍不当的,莫非竟是说他?正迷惑间,那秦氏又道:“你现在来的意义,我也晓得了。必是为你哥哥获咎了秦钟那孩子,西府里老太太、太太不晓得我家里的事,仍看作昔日普通,恐怕我心中不安闲,故遣你过府来请罪。只是不该穿成这副模样。我婆婆正想寻我的错呢,朝晨一大早命人去唤我这个病人陪她逛园子,我走累了才说要来逗蜂轩歇息,不想更是中了她的毒计。你这么个打扮,在轩里这么一等,倒像我是约好了,来偷会甚么男人了!那起子下人最听风就是雨的,嚷开了去,你我又有甚么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