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姑苏[第1页/共3页]
端王与端王妃相视一眼,越加心胸惴惴,不明以是。
隐有乱世之相。
颜祎微微哈腰,指腹抚摩划痕,非常的轻柔。洗尽铅华的面庞突显了她在风雪中久立后的孱羸,两弯睫毛薄扇般垂下,将眼眸中多余的神采尽数讳饰,只留下她惯常留给世人的印象——看似清冷高慢,实则蛇蝎心肠,与兄长里应外合,企图蚕食皇位!
一个时候前,一袭青色夹袄的端王正屈尊纡贵地修补漏风漏雪的房顶,远远瞅见小道上袭来松明火把的长龙,马蹄声、兵甲东西声不断于耳。吓得觉得是旧案重审的端王两腿发软,几乎掉下来摔断了骨头。
龙游浅滩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流浪的凤子龙孙保存性命暂得温饱便该每日给三清上帝多烧几株高香了。
大雪将倾,油纸布面金线织就的麒麟在晕霭的烛火中仿若腾云驾雾,长久的张牙舞爪后垂垂被残虐的风雪摧折了凤子龙孙的脊梁骨,偃旗息鼓,没了生息。
晋朝开朝至今,历经近三百年。即便元朔帝冒天下之大不韪变动律法疏议,宗室女可继位为帝,女帝亦可纳娶侍君,帝位大多仍传承与宗室子。元朔帝开初择选了与嫡妻纯元皇后脾气相仿的宗室女,岂料宗室女厥后禁不住小人的撺掇,竟企图谋反,遂不得已而废之。先帝驾崩时,尚且留有遗诏与辅臣,载佑帝亲政那年却制止不了觊觎帝位已久的诸藩王,安定兵变后八王了局大同小异,主谋的几位拔除宗籍并赐死,同谋的几位幸运不死,或囿于高墙或划地放逐——此中之一,便有于姑苏偏安一隅的端王。
因有姐姐颜祁在先,世人暗里里规戒朝政时便唤颜祎为小颜后。
姑苏?颜祎的眸色和缓沉定几分,她自矮几后整衣坐下,身姿端方秀美,待端倪间的霜雪悄悄熔化后,更在针脚精密做工精美的素衫烘托之下,透暴露浑然天成的世家风骨。忍冬为她掌灯,满屋暖黄晕霭的灯光之下,黑夜如昼,忍冬撑着下巴看着颜祎誊写下一个又一个昔日在金陵经常被颜怀信夸奖字架中正笔锋灵秀的字,看着看着,忍冬不由阖目浅眠起来。
历朝历代废后的了局无外乎是冷宫掖庭,一人一月一冷茶,了此平生。
四周糊墙,青黄色的烂泥巴兀自堆在角落,家具仅一榻一桌一椅罢了,连灶台都无。屋内除却端王与端王妃,另有一名仆妇神采怯怯地暴露干瘪的乳/头,团坐在木桌上的奶娃娃浑然未觉周遭氛围的窜改,砸吧砸吧着吮吸所剩无几的奶汁。吃饱喝足,乌黑的大眼睛滴溜溜转向刘铎,倒是分外埠胆小,伸出两条藕节似的短臂,从木桌上颤颤巍巍地站起,踢开她脚下的杂物,踉踉跄跄地朝刘铎走去。
颜祁身后,载佑帝浑如行尸走肉,哪来的心机行房事。众臣见他描述干枯,依着早丧的先帝,不得不为万里国土的传承担忧起来,纷繁进谏,望载佑帝从皇室宗亲里择选出芝兰玉树的储君。载佑帝自是应了,好笑的是,储君扶养一个死一个,扶养一双死一双,在京在野诸藩王皆巴不得宗牒里对本身的后代缺字少墨,莫要被天子相中了接进宫里才好。
刘铎闪身一躲,暗道好个打娘胎里就记仇的小主子!
本籍金陵的颜家先祖在成祖年间连中三元官拜九卿,丁酉政变时因不满天家手足相争而退隐,后因元朔帝征辟而再度退隐,迄今已历经两百余年,成为秘闻非常深厚的官宦世家。先帝当初留下的几位辅臣中便有颜家属长颜怀信,皇太后知他膝下嫡女与载佑帝年事相仿,又为知书达理温婉贤淑的世家女,便许了中宫之位与她,颜怀信进而帮手载佑帝安定了亲政初时的八王兵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