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只舟行见水穷处[第3页/共3页]
卿尘方要举步,但见华伞迤逦彩裳云动,劈面正赶上殷皇后凤驾。她往旁悄悄一避,叠起些许苦衷,敛襟见礼下去:“见过皇后娘娘。”
宫中不期而遇,她冷静陪夜天湛走了半日,几度哑忍心中挣扎,话到嘴边生生咽住。若设法点醒他的险境,便是将夜天凌置于危处。面上看起来雍容平和的大正宫,暗波当中动辄存亡,刀尖剑锋上,她既选了他,便死也要护着他跟着他帮着他,毫不能有半分犹疑摆荡。
欲抑先扬、欲擒故纵,这体例是她出的,却怎也没想到竟用到了湛王身上,内心若说没有歉疚,不过自欺欺人罢了。
泪已积满了心底,然也冷到了安静,卿尘眼底覆着一抹不易发觉的刚毅,低声道:“谢娘娘恩情。”
孙仕道:“陛下日理万机,操心的是社稷天下,这些事就让老奴替陛下记取也一样。”
孙仕却不敢冒然答复,只揣摩着道:“莲妃娘娘便是这本性子,终有一日会晓得陛下的苦心。”
卿尘叩了个头,道:“卿尘仗着太后娘娘心疼,大胆请娘娘收回成命……”话未说完,心中已酸楚难耐,晶莹剔透的泪水串串点点,早抑不住滚落满襟,竟再也说不下去。
又或者,从未将手伸出。
春来乍暖,还是凉意实足,天帝前些日子偶染风寒,朝中立时便将立储之事提了出来。
殷皇后文雅站定,春光下五凤朝阳宫装华丽夺目:“免了吧。”卿尘谨慎昂首,却不测见那精美妆容漾出亲和的笑意,不免微觉奇特。
纤细的一点高兴,自卿尘心底冲出灰尘噗地绽放开来,但是刹时落入了无尽深渊,如同黑夜一抹烟花,长久而光辉。
太后看着卿尘眉宇间的哀伤,放动手中的茶盏,挥手遣退碧瑶:“你先起来。”
卿尘脸上泪痕未干,神情却不再有非常,低头淡淡道:“卿尘和四殿下,无缘。”
拯救之恩、收留之情、扶助之意,他不时都在身边,而本身毕竟放开了手。
超脱宫装如同蒙蒙烟水,自白玉桥上一掠而过,淡波一现,清远脱俗。御林侍卫见了卿尘,纷繁恭敬施礼。现在的御林军,怕已无人再敢轻看,枪明剑冷,甲胄森严,总觉比之前多了些叫人说不出的庄严来。
卿尘浅笑着道:“太后娘娘找我吗?”
太后点头:“这真的是缘分不到啊!”
她缓缓转过身,落蕊掠过肩头,任其飘零,偶然去看。
太后招手令卿尘来身边,挽起手细细看她,慈目中透着欣喜:“你可知凌儿明天为何而来?”
殷皇后浅笑抬了抬手:“本宫只要这么一个儿子,断不会难堪你们,现在你只要好生奉养皇上便是。”
天朝《禁中起居注》,卷五十七,第十三章,起自天都凡一百二十六日。
或是迫于情势,天帝召众臣公卿推议储君。本日朝上,除几位首辅相臣外,三省六部九司竟有半数以上推举了湛王。更有甚者,三千太学士联名保荐,上《贤王书》请立湛王为储君,一时候表里同声,势不成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