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朝花夕拾 (7)[第1页/共4页]
毕业,天然大师都盼望的,但一到毕业,却又有些爽然若失。爬了几次桅,不消说不配做半个水兵;听了几年讲,下了几次矿洞,就能掘出金银铜铁锡来么?实在连本身也茫无掌控,没有做《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论》的那么轻易。爬上天空二十丈和钻下空中二十丈,成果还是一无所能,学问是“上穷碧落下鬼域,两处茫茫皆不见”了。所余的还只要一条路:到本国去。
但他也偶有使我很难堪的时候。他传闻中国的女人是裹脚的,但不晓得详细,以是要问我如何裹法,足骨变成如何的畸形,还感喟道,“总要看一看才晓得。究竟是如何一回事呢?”
解剖练习了大抵一礼拜,他又叫我去了,很欢畅地,仍用了极有顿挫的调子对我说道:
“杀的杀掉了,死的死掉了,还发甚么屁电报呢。”
“图还是我画的不错;至于实在的景象,我内心天然记得的。”
大师一怔以后,便容光抖擞地相互告语,并且研讨这刺客是谁,汉字是如何三个字。但只如果绍兴人,又不专看教科书的,却早已明白了。这是徐锡麟,他留学返国以后,在做安徽候补道,办着巡警事物,正合于刺杀巡抚的职位。
他所改正的讲义,我曾经订成三厚本,保藏着的,将作为永久的记念。不幸七年前搬家的时候,半途破坏了一口书箧,落空半箱书,刚巧这讲义也丢失在内了。责成运送局去找寻,寂无复书。只要他的拍照至今还挂在我北京居住的东墙上,书桌劈面。每当夜间倦怠,正想偷懒时,抬头在灯光中瞥见他黑瘦的面孔,仿佛正要说出顿挫顿挫的话来,便使我忽又知己发明,并且增加勇气了,因而点上一枝烟,再持续写些为“君子君子”之流所深恶痛疾的笔墨。
过了一礼拜,约莫是礼拜六,他使助手来叫我了。到得研讨室,见他坐在人骨和很多伶仃的头骨中间,——他当时正在研讨着头骨,厥后有一篇论文在本校的杂志上颁收回来。
将走的前几天,他叫我到他家里去,交给我一张拍照,前面写着两个字道:“惜别”,还说但愿将我的也送他。但我这时适值没有拍照了;他便叮咛我将来照了寄给他,并且不时通信奉告他而后的状况。
按例另有一个同亲会,吊义士,骂满洲;而后便有人主张打电报到北京,痛斥满当局的无人道。会众马上分红两派:一派要发电,一派不要发。我是主张发电的,但当我说出以后,即有一种钝滞的声音跟着起来:
但不知怎地,我总还不时记起他,在我以是为我师的当中,他是最让我感激,给我鼓励的一个。偶然我常常想:他的对于我的热情的但愿,不倦的教诲,小而言之,是为中国,就是但愿中国有新的医学;大而言之,是为学术,就是但愿新的医学传到中国去。他的脾气,在我的眼里和内心是巨大的,固然他的姓名并不为很多人所晓得。
“日本的袜是万不能穿的,要多带些中国袜。我看纸票也不好,你们带去的钱不如都换了他们的现银。”
学年实验结束以后,我便到东京玩了一夏天,秋初再回黉舍,成绩早已颁发了,同窗一百余人当中,我在中间,不过是没有落第。这回藤野先生所担负的功课,是解剖练习和部分解剖学。
在东京的客店里,我们大略一起来就看报。门生所看的多是《朝日消息》和《读卖消息》,专爱探听社会上琐事的就看《二六消息》。一天凌晨,辟头就瞥见一条从中国来的电报,大抵是:
我交出所抄的讲义去,他收下了,第二三天便还我,并且说,而后每一礼拜要送给他看一回。我拿下来翻开看时,很吃了一惊,同时也感到一种不安和感激。本来我的讲义已经重新到末,都用红笔添改过了,不但增加了很多脱漏的处所,连文法的弊端,也都一一订正。如许一向持续到教完了他所担负的功课:骨学,血管学,神经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