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回 礼部请银心怀叵测 命官参赌为国分忧[第5页/共6页]
杨用成唯唯诺诺,已是面色蜡黄如芒刺在背,额上滚下豆大汗珠,张居正鄙夷地盯着他,又道:
金学曾踅到耳房,与书办还没交言几句,便见杨用成跟着司务蔫头耷脑走进值房。此时张居正一双锋利的目光正死死地盯着他,弄得这位泰山提举跪在那边头也不敢抬。
“何事?”
两人筹议既定,便又把金学曾从耳房喊了出来。王国光把派他去礼部查账的事说了,金学曾不假思考就答允了下来。说道:“请部堂大人答应卑职从度支司遴派几个精通账门路的书算誊写吏员一同前去,礼部这个马蜂窝,卑职捅定了。”
“甚么大抵明白,哼!真是拈根灯草,说得轻巧。我奉告你,五千两银子的去处,一分一厘都得交代清楚。户部将委派专人复查,若查出你从中有贪墨行动,哪怕是一两银子,也必然严惩不贷。”
金学曾瞅着两位大人,不无对劲地说:“就这么看,普通外人很丢脸出马脚,这是加厚楮皮纸,须得剥开,中间藏有密押。兑银之时,朝奉就会发明。只要不兑银,拿到内里便可诳人。”
金学曾从首辅的话中模糊听出期许,心中不由一热,旋即就从袖筒里扯出一张银票来,走上前双手递给王国光,说道:
“是纪有功先来打我。”
王国光答:“此情之下,这不失为一个好主张。”
“卑职不知。”
张居正接过一看,咨文写明因万历天子即位,各国盟国均派使节前来恭贺。今有朝鲜礼官抵京,是以告急申请五百两银子以作欢迎宴请之用。张居正看完后递给王国光,待王国光看完,张居正说:
“目下财务情势,依卑职来看仍非常严峻。各省夏课尚未解银入京,而九边近六十万将士衣甲换季,江淮几处管理工程,广西四川等地剿匪都得花大把大把的银子。纵是夏课全数足额征收,也是入不敷出。以是,卑职冒昧推断,下月京职官员月俸,恐怕仍得以胡椒苏木折给。鉴于童立本领件的产生,虽有人挑衅肇事,但亦申明折俸实施另有可完美之处。以是,卑职大胆再给两位大人建议,下月折俸,可否令在京各衙门当真查对,对本署官员确有困难者,月俸仍给银钞。卑职弄来这一万两银子,或许于此可派上用处。”
“非也,”金学曾奥秘地摇点头,答道,“现在都城里头,作伪妙手大有人在,先是制假古玩,甚么夏鼎商彝,楚戈汉镜,弄出来几可乱真。然后寻那些附庸风雅的冤大头卖出去,赚大把的银子。生长到厥后,这些人甚么假货都做,上至诰命券书印信关防,下至婚书左券,凡有效之根据,几近无一不具。卑职的这张假银票,就是花一吊钱请他们制作的。”
“赌来的。”
张居正这么一问,金学曾心下一格登,暗想:方才首辅清查杨用成拉了一车泰山石敢当来都城送礼,现在又查问卑职的三千两银子,如何这些方才产生的细藐末节之事他都晓得?常听人说都城东厂间谍横行,大小臣工所作所为尽在节制当中,看来此言不虚。亦可证明这位新任首辅事必躬亲风格凌厉。幸亏金学曾并未做甚么负苦衷,以是神情泰然,恭敬答道:
杨用用心下一惊:如何连这点小事首辅也晓得?情知蒙骗不过,只得承认。张居正虎着脸,持续斥道:
张居正微微一笑,问金学曾:“你方才说礼部前来要钱的官员叫甚么?”
“谢首辅大人,”金学曾从地上爬起来,觅了凳儿坐下,接着说道,“方才说到礼部,一是借童立本之死肇事,锋芒就对着咱户部,他们不管太仓银已经耗竭净尽,只一味地挑衅肇事。其二,由礼部官员代收的泰山香税银无端地克去一半,天下赋税若都是如许一种收法,首辅大人意欲初创的万历新政,岂不是一句废话?其三,本日这位纪有功,开口就要五百两银子,说是礼部有急用,那副傲慢模样,倒像是借主,户部欠着他的。是以卑职实在怄不过,言语上争辩几句,这纪有功竟冲上来封卑职的衣领子,卑职不甘逞强,因而扭打起来。”